含钏话音刚落,胡同不知何处响起了几声轻轻的嗤笑。
含钏神色认真地紧紧看着那人,似是在执拗地等一个结果。
那人回过神来,一张脸渐渐从下巴颏红到耳朵尖,从红黑一张大脸里堪堪看出了窘迫与无措这事儿说起来,当真是丢人的,他们十个打三个,人家草原人却一把能掀翻三个人棺材里那个就是被草原人掀翻后,后脑勺撞到了桌子角,本来还有气儿,若是立刻包扎、吃药,三郎指不定还有救
营头却阻止他们去叫大夫
第二天一早,三郎就咽气了。
那一整个晚上,三郎就躺在他身边,发出呜呜咽咽地走向死亡的声音。
又拖了几天,这事儿才被爆出来。
那人一下子眼圈就红了,发出怒吼,“草原人本性暴戾,又身强体壮我们大魏兵卒不敌也是常有的事儿人都死了还羞辱他,这就是咱们大魏的王妃吗咱们浴血奋战,保护就是你这样铁石心肠,不拿平民当人的王孙权贵吗”
含钏面色一沉,隔了一会儿方轻声一笑,面目之上有显而易见的轻蔑与嘲讽,“浴血奋战浴血奋战呵”
“我告诉你那群草原人才是真正浴血奋战的人那群草原人才是如今的鞑子让出边界的原因那群草原人为大魏争取了乘胜追击的机会,护送着大魏的官宦一路北上回家”
“西山大营是守护京畿要地的最后一道关卡三对一,打不赢还死了同伴输了便输了吧还不让同伴入土为安这大热天的扛着棺材四处撒气你们这叫浴血奋战你们这叫自取其辱自曝其短”
含钏轻轻昂起头,冷笑一声,“本宫身为秦王妃,本不该妄议。可本宫冒罪,问一句,若有一天当真外敌来侵,把京畿最后的屏障交给你们这群废物,北京城的人们那些缴纳了税子、依赖于兵卒保护的人们,是否能睡得安稳”
含钏的声音振聋发聩。
李三阳轻轻抬起下颌,喉头微动。
王妃这话太冒险了
但,这个时机过去就不再来。
一切挑战都是机遇。
既然西山大营的人送上门来,就算冒险,就算激进,就算目的昭然若揭。
可这个时候不抓住,再想遇到这种机会,就难了
胡同里的人们看向这群人的眼神多了三分探究、三分怀疑。
那人陡然面红耳赤,向后退了一步,竟不知从何答起。
含钏刻意沉了沉,给胡同里的人反应发酵的时间,待听得胡同内外传出细碎的议论声后,含钏方轻抿唇,声音缓和了下来,“我虽是秦王妃,可我也是苦出身,小时掖庭学艺,少时做掌勺开食肆,可以说我是东堂子胡同里里外外的父老邻里们看着长大的”
李三阳轻轻敛眉。
自家王爷,这个王妃,真的娶得好。
是真的,娶得好。
含钏声音柔和,“老百姓过的日子,伺候人的人过的日子,我又何尝不知道”
眼神落在了那人脸上,“把你兄弟抬回去吧。我出十两银子,给他换一副结实一些的棺材,请晓觉寺的师傅为你兄弟做个祭场,再请一位葬仪为你兄弟好好整理一下。”
葬仪是大魏特有的行当。
有的人死相很难看,有的身体破碎零落,有的面目全非,若想要全须全尾地入土为安,就要依赖葬仪帮忙收拾打扮,好歹收拾出个人样下葬。
这行当有些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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