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司危星君与他相对静坐。
司危道,“与我合奏。”
陆启明久久凝视着她,手指顿住,琴声中断。
“怎么了”
少女平和地回望着他,静静笑道“在这个世界上,永远留在你身边的人只会是我,而唯一与我相伴的人也正是你。我陪你经历了这一切,与你感同身受。就凭这个理由,难道不值得你为我抚琴一曲”
陆启明用目光一点点描着少女的面庞,她清淡的细眉,微扬的眼尾,色浅的唇瓣,又回到那对浅棕的瞳仁里。司危这样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就好像她还是活生生的一样。
“司危,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咒师。”陆启明寂然笑笑,叹道,“若时间能够重来,我一定要阻止你用出归葬。”
“傻话。”司危便笑,“归葬是最最无解的咒,更何况是以我命魂作为代价所以这都是命中注定,无法躲开的。”
“我还是不明白,”陆启明问,“你这又是何苦”
司危柔和地看着他,道,“可怜。”
陆启明喉头一紧,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季牧心里一慌,连忙回头。
少年面上因剧烈地咳嗽升起一层薄红,抬手紧紧攥着前襟的衣服,整个人略显痛苦地弓下腰去。
“你等着,”季牧抢身过去扶住他,“我这就去找墨婵。”
“没事。”
陆启明抬起头,看向身边神色慌乱的少女。她也想拉他的手,却不可能触碰得到,只能站在那里久久地望着他。
陆启明沉默片刻,续道“过了这一阵就好了。我自己知道。”
她真的是那位司危星君吗又或不是。她仍是真实存在的吗又或不知。纵然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陆启明竟还是说不清。
“我也不知道”司危无法回应他的疑虑,却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少女说着,唇角渐渐带上笑,古琴再一次在她玉石般洁白的指尖幻化,“还是弹琴吧。你答允了我的。”
陆启明沉默,复而也笑。
季牧见他动作,迟疑道“你还要继续吗”
“对,”少年目光垂落,看着琴弦,“没关系的。”
季牧再听见琴声时,发觉忽然间柔和了许多。他听着,回头看见少年眉目宁静,便低声问“这个曲子,我以前从未听过。”
陆启明没有抬头,道“名为梦蝶。”
季牧在他身边坐下来,静静听着他弹,过了很久道“你果然什么都会。”
陆启明笑笑,“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了吧”
季牧悄然一笑,摇头道“是这琴不配你。”
陆启明没有再回答,只有琴音悠悠长长。季牧靠坐在沁凉的石阶上,心中却还是忍不住生出欢喜。他其实也未奢望过某一刻能像这样与陆启明心平气和地交谈二三。
如果他很早以前就能遇见这个人就好了。季牧闭了闭眼,按捺着想到。
“陆启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季牧忽道。
“嗯”
“这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好。“
季牧看着他,平静道,“为什么见我的第一面,你就要为了别人杀我”
陆启明晃了晃神,回想良久。
“都过去了。”他只道“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季牧呼吸变得急促,指尖掐入掌心,“若非如此若非如此,我又怎”
“从未。”陆启明道。
季牧沉默,又觉无力。半晌他笑笑,道“你总是这样。”
“你难道忘了我不能对你说谎。”陆启明牵了牵唇角,淡淡道,“更何况,我也以为你已不会在意那时的事了。都已经解恨了,怎么还总想着”
季牧气极反笑。
“不,根本没有。”季牧冷笑道“我告诉你,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陆启明怀里的琴,头也不回地走了。
(https://www.shum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