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过什么,但在他心里仍然觉得有愧疚,今天听白溶溶把这件事说出来,立刻就被击中了命门。
他坐起来,打开床头灯,去卫生间里拿来一条湿毛巾,走到白溶溶近前,轻轻给她擦拭眼泪,充满愧疚地说:“不要哭了,那件事是我的错,让你受了很大的痛苦,我对不住你。”
白溶溶反而哭得更加伤心:“我跟你结婚,我爸爸妈妈就是怕我被你欺负。我每天在单位,人人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我一句话不敢多说,什么都要小心翼翼,我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你还对我凶,还欺负我。”
康海明俯下身子,一边帮她擦脸一边检讨:“是、是、是,是我太不懂得体贴你了,我就是个粗人,本来就心粗,连疼老婆都不会。可是我心里是有你的,你为我受那么大的痛苦,我不是不知道,都在我心里装着。我对天起誓,我要是不对你好,不好好疼你,将来就让我心脏病发作而死。”
白溶溶一把抓过毛巾,用力丢到他脸上:“大半夜的你起什么誓。”
康海明赶紧嬉皮笑脸接着哄她:“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是你关心我。你放心,我以后好好对你,好好疼你,就不会得心脏病了。来来来,把眼泪擦干。”
白溶溶还在抽噎着:“那你刚才那么凶干嘛?你不会好好说话?”
康海明还想解释几句,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越解释越麻烦,不如就这么一直采取低姿态,于是仍旧低声下气地说:“是我的错,不该大声说话,请夫人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党的政策一向是要挽救干部,给出路,咱们家也要贯彻党的方针政策啊。”
“你少拿这套大道理来说嘴,以后在家里不许摆省长的架子。”
“对、对,不仅在家里不能摆架子,在外面也不能摆架子,要平易近人。对了,今天我到一个基层工地检查工作,正好看到几个工人在搭脚手架,很不规范。我就跟他们说:同志啊,这个脚手架固定应该拧几个铅丝啊?我当场拿过钳子,现场示范,动作又麻利又帅气,在场的人都服气了。他们哪知道,我当年在钻井队,什么工种没干过,什么事都别跟我打马虎眼。”
“你这叫平易近人啊?你这叫吹毛求疵。人家几个普通工人被你纠出错来,你走了,他们领导还能饶得了他们?你就是不该严格的时候严格。”
见白溶溶不再哭闹,康海明索性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叹了口气:“我这个省长当的,白天又是开会又是调研,晚上回来,老婆还不让上床,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还不笑掉了大牙?唉!”
“谁不让你上床了?你自己欺负人,不好好说话。”
康海明斜着一扬脸,说:“你看看,你在床上,高高在上训话,我在床下,口口声声做检讨,到底谁欺负人啊。”
“那也是你自找的,你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好态度,我怎么会让你坐地板。”她自己揉揉眼睛,忽然又大叫了一声:“糟糕,眼睛明天非肿了不行,怎么出去见人啊。”
康海明安慰她说:“没关系,我老婆什么样都好看。”
白溶溶这才朝他看了一眼:“你现在倒会说话了,刚才为什么凶?”
“以后不敢了,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能说到做到吗?”
“当然了,刚才不是都起誓了。”
“我又没叫你起誓,说什么死啊活的,就知道吓唬我。”白溶溶见他盘着一条腿坐在地上,仰着头跟自己说话,心里也觉得有几分得意。那么大的省长,别人见了就像老鼠见猫似的,现在却坐在床下像个受气包。想到这里,她就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说:“你还不快起来,坐在地板上着凉啊。”
“嘿嘿,还是老婆疼人,你放心,我火力壮着呢。”说着,康海明扶着床边站起来,腿上还是有些麻,一瘸一拐地来回走了两趟,疏通一下筋骨,自己感叹:“谁都能得罪,就是不能得罪老婆。得罪了别人晚上还能上床睡觉,得罪了老婆连床都上不了。”
“就你话多,还不快上床睡,要不你就自己走一宿算了。”
康海明不敢怠慢,一纵身就扑上床去。
“怎么样?身手还够矫健吧?”
这时候的白溶溶已经恢复了常态,给他盖好被子,说:“你都这个岁数了还逞能,快睡吧。”
说着,她探起身子想去关灯,忽然被康海明伸手一把抱住,抱得那么紧,疼得她直叫。
“你勒死我了,快松开。”白溶溶嘴上这么说,身子早就软成了一团。
康海明一脸邪恶地笑着:“刚才你那么厉害,还让我坐地板上求你,看我怎么报复你。”
“你讨厌,看你敢,你说不欺负我了。”
“你看我敢不敢,非让你求饶不可。”
随着白溶溶一声尖叫,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