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一摆,动不动就被罚款。不是开玩笑。炒菜,一个盘子赚1块,手炒断了,也赚不了房子。就这,还经常遇到刁蛮顾客或者真真假假的工商税务、卫生综治和城管之类的,没事找茬。有时候我家那位都得让他老娘亲自冲上去争吵,并要小舅子纹身后光膀子并戴墨镜假装小混混……”
“原来我还对宋朝可有成见,现在才觉得宋朝其实是不错的!”刘凡忽然开口了,“说个真人真事。我有个亲戚,去年春节前雇了个小面包车,一家三口带了六箱儿童服装从宁波回来,在高速公路上被交警兜住(拦下)了,说是人货混装,罚款一万!”他们小夫妻孩子才六七岁,正处在爬坡阶段,一下子哪弄一万元去啊!因为走不了,春节前,那么冷的天,两口子在高速公路边上哭了一晚上也没人理!”
“菜价、水价、气价都在涨,房租一般也是每年上涨一点。中国到处又都是收费站,再算算物流成本,儿童服装从宁波出厂,再到河南小县城销售,中转三四次,价格基本是涨三倍,否则就是亏。总而言之,所有东西都在涨,唯独是出厂价格持续下跌,干小本生意真的是欲哭无泪啊。”老板娘说完这句,懒洋洋地起身走远了。
夜市人渐稀,临近的那一桌上,几个人在喝多后又要了四五捆啤酒,然后开始高谈阔论。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男子对着酒瓶吹了一大口酒后,忽然骂道:“我们仿佛生活在一个神经病国度,一会儿鼓励你玩命生孩子,恨不能老太太都生,一会儿又不让你生,恨不能把所有人都阉了。一会儿知识分子叫臭老九,以文盲为荣,一会儿扫大街都需要学历。一会儿有海外关系叫里通外国,一会儿领导家属都出国。一会儿破四旧狂毁文物,一会儿又拼命重建,还美其名曰弘扬文化!”
见林雪和刘凡都注意开那边,对她心不在焉了,汤糖糖忽然一把抢过刘凡的手机说:“看你一脸的旧社会表情,八成是股市又跌了吧?跟你说,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向来是死敌。一般,玩股的不屑玩彩,玩彩的不懂玩股,可你两个都玩!唉,股民、彩民加房奴,三者占其一者破财,占其二者倾家荡产,占其三者此生休矣!来来来,喝酒、喝酒!”
就这样,在汤糖糖的动员或者怂恿之下,最后一捆啤酒也没留在小摊上,更没有浪费一滴。
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因为一晚上几乎就是空腹喝酒,加之林雪今天丢了小灵通之类影响了心情,早喝得是晕晕乎乎、昏昏沉沉。刘凡也是,拿出一百块钱,非要汤糖糖送林雪到3-24,说你俩在涧西,是顺路。说完,毫不犹豫地先走了。
从拦车到上车,都是汤糖糖扶着晃晃荡荡的林雪。到车上后,身心疲惫的林雪带着份醉意,干脆紧挨着躺到了汤糖糖身上,汤糖糖也不拒绝,于是两人就那样粘着,一直到了3-24楼下。
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林雪已经像拐杖一样紧紧揽着汤糖糖不放手了,他觉得即使被这个泼辣的女孩子扇一巴掌也值得。他觉得挨着汤糖糖的那种感觉很好;他觉得他喜欢汤糖糖的那股味儿和身体的温度。他甚至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回忆起了汤糖糖在泰勒芬公司时的青春魅力,觉得身边的糖糖才是自己在洛阳的初恋,尽管那年她用一句话就如同史进一般一棍子敲翻了他,但时隔多年,爱神又把她推到了自己身边……
3-24楼下和院子里其实并没人。汤糖糖没办法,似乎在给周围黑黢黢的楼房影子解释一样,一边骂着“醉鬼,可害死我了,真他妈想把你推树坑里”一边扶着林雪一路上楼来。
好不容易弄开337的宿舍门后,林雪已经起了冲动,汤糖糖也有了反应。两人不约而同,双双倒在了林雪铺位那松软的被子上。
乘着酒精的麻醉,乘着夜色的掩护,在稀里糊涂中,林雪把自己交给了既熟悉又陌生、既遥远又很近的汤糖糖。整个过程糖糖没有丝毫拒绝,但最后时刻,她用牙齿和指甲在林雪胳膊和背上咬出和掐出了血。但林雪不觉得疼,而是发疯一样在她软软、暖暖的身上完成了向一个男人的转变,并完全找到了男人的感觉……
糖糖是早上7点起来走的。林雪很认真地送她时——从内心深处,他已经把她当成了女朋友甚至妻子,汤糖糖带着娇羞和痛快又掐了一把林雪说:“便宜你这个傻蛋了!”
临上车前,她又跑过来揽着林雪说:“别忘了给我准备嫁妆啊,否则,否则我就杀了你!”林雪就势亲了她一口,说:“放心吧!”
直到车远去的时候,林雪还在站台上傻着,他觉得一切来的太快了,真的跟梦里一样。他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会是跟汤糖糖?!
一个上午,虽然人在单位,但林雪都心神不定,他甚至都不知道汤糖糖的手机号码。他觉得昨晚至今,一切很荒谬,也很幸福。
上午10点多,林雪专门跑到街上的电话亭给刘凡打电话,想问问怎么联系他的糖糖,但刘凡死活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