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的恒义伯呀,你是把自己的灵魂和命都唱出来了。(第3/3页)
虎尾巴上。
空气被毒辣的日光烧烤得嘶嘶作响,这声音谁都能听得见。大小的路上辅满了厚达十公分细碎的黄土,人和牲畜一经过,扬起的灰尘四下里弥漫遮住了天挡住了太阳。庄稼地被太阳晒得就像**的龟背。
不甘心坐以待毙的陈家村人还努力在田地里锄草逮虫,他们多么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够感动上苍,让老天爷流下几滴救命的眼泪甚至打个喷嚏感受一下雨的腥臊也好。
偶尔有几丝瘦云线一样贴在蓝色的底子上撩拨一下大家的眼睛,但过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云把大家那颗焦渴的心撩拨地更焦渴了。
“你看,地都晒透了。”陈宏泰用头挖了一个很深的坑,坑底仍然是干土:“种啥都是死。莫指望,今年秋里肯定是没有收成了。自古到今,陈家村这旱塬只能靠天吃饭。老天爷不给你下雨,你只能干瞪眼。民国十八年大旱让秋粮几乎绝收。那一年眼看过了种麦的日子,还是一片响晴薄日,天空连片云彩都寻不见。于是大家就都着急了,首先是井里的水干了,打不上水了。叫人淘井,挖下去数米深,只见湿土不见水。南山上的泉水也断流了。几场山火下来,山上连个野兔子都无法藏身。那饿死的人不敢数。”
“哦!”大伙听得目瞪口呆。
“现在政府还给我们一些救济粮,不至于饿死。要是放在过去,都不知道饿死多少人了。还是新社会好呀。”陈恒茂经历过那场灾难,那个场景提一辈子都忘不了,太可怕了。
“怪得很,这老天爷就是不给咱村子下雨?我们也没有做什么造孽的事情么。”陈宏泰感到不可思议。
“这狗日的龙王真是瞎了眼了,连黑白都分不清楚,要么就是吃了别人的黑食嫌咱们没有给他进贡。”陈恒义说话可不客气。
“可不敢胡说,你要让龙王听见了更不给咱们下雨了。不能怪人家龙王,要怪就怪自己,人不能和老天爷作对。就说你吧,啊,当年国家把官帽给你戴上皇粮给你供上,混到今天说不定早都当上高官了。你陈恒义偏要把它扒拉下来回家当农民受这个洋罪,也不知道你的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板夹了,今天你说这个话有啥意思。农民是什么,农民是天底下最苦的人。好我的大兄弟哩,没办法,自己的路自己走,自己的罪自己受。”
说这话的是陈恒太。陈恒太是陈恒义的堂哥。陈恒义看了看大他十六岁的陈恒太,张了张嘴终于没有爆出脏话进行反击。换了别人,陈恒义肯定饶不了他的八辈祖宗,陈恒太的祖宗也是他的祖宗。陈恒义的烂嘴什么腌臜话都能说得出来,但他父亲可是一个说话异常文气的人。
其实陈恒义原来说话也跟了他父亲,后来从部队上打完仗回来就这样了,他说打仗打急了什么话都自动往出冒,你不骂不成,你不骂不起作用。就跟司机一样,再好的人当了司机嘴也就烂了。
“嘿嘿,你说的有一些道理。不过回来也好,跟弟兄们在一起,想唱就唱想骂就骂浑身舒坦!当官规矩多,也不敢胡说乱谝,说不定早都把老子憋死了。人活得好坏,自己知道。”
“说的也是。回来有回来的好处,死了还能埋在先人的坟地里,咋们不是讲究落叶归根么。虽然回来没有享上国家的福,但你这一辈子也没有白活,天南海北啥场面都经历啦,我们连西安都没有去过,最远只去过铜官背粮,活成怂了。你比我们都强,可以了。”
“嘿嘿,我早都知足咧,真在单位被打成走资派,犯错误了,那还不如老百姓的归宿好哩,那才叫生不如死,官场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我的好多弟兄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栽在了自己人的手中,窝囊呀。说句实在话,外面再好都不如在家里活着踏实自在。死在战场上了也成了孤魂野鬼了。但能亲手弄死那么多日本鬼子和美国鬼子换能活着回来,说实在的,就是明天死了我也没有啥遗憾的。”陈恒义想起过去,脸上挂满的是自豪。
“好!这才叫大胸怀!你不是一般人呀。”大家为陈恒义热烈鼓掌。提起杀日本鬼子和美国人,大家是同仇敌忾没有任何不同的看法,日本鬼子美国鬼子绝对该杀。
陈恒义性子硬,仲平镇人性子都硬,他们认死理是出了名的。当年我党在仲平镇发展了十几个地下党员,大革命时期,其他地方的党员都有叛变革命的,唯有仲平镇各个党员视死如归没有一个孬种,中央的高层里就有高平人,他们给高平地下党的平时是“铜锅铁底牢不可破”。陈忠民的姑父就是当年的一个地下党员。姑父看起来说话绵软,但内心刚直主意很正,他是那种自己选择的道路即使再艰难也要走下去从不后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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