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皖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结果胳肢窝那轻微撩人的力道却兀自一停,她下意识地抬头,就撞见陈楚歌毅然决然的目光,便问道“怎么了?”
陈楚歌毫无淑女气派地一呸,把唇边那根稻草吐了,认认真真地看着姜皖,一字一顿地说“上次我在这里问你想好没有,我想,这次你总该想好了吧,姜皖?”
“我?”姜皖好笑地指了指自己,收到陈楚歌肯定的目光后终于敛了敛心神,也学着她正襟危坐地说“我想,我确切是想好了罢。”
陈楚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目光中有失望,有叹惋,有欣喜,还有一丝令人觉察不出的赞赏,那成分太纷乱了,姜皖分辨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很快,因为天色依旧还是四更天一般灰暗不明亮;又许是很慢,因为姜皖感觉四肢百骸间漫上来的疲倦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使她迫不及待地想撕了脸上这张和善的面皮子,走向皇宫四合院之外广阔的天地。
最后,她听见陈楚歌轻声说道“我会支持你的选择,我想,你是对的。”
于是,她也笑了,不同于冷宫时那个卑贱废后充满讨好的笑,不同于这一路爬上来处处算计的笑,也不同于身为今上慧妃、甚至离皇后之位仅一步之遥,和善雍容的笑。
那是她姜皖的灿烂的笑,是这个女子骨子里弥漫的自由因子,是她就算粉身碎骨、涅重生都磨灭不了的,最本真的狂野与向往。
她说“这当然是对的。”
避暑行宫一行圆满落幕,由于齐妃事件造成的阴影也被一干人等深深埋葬在地底下,使旁人无从知晓。
后录册史官如此记载道“帝误慧妃,为求偿携慧妃、齐妃并一干诰命夫人与大小官吏赴避暑行宫;齐妃善,遭婢妒,毁其颜,帝大,日日奔赴意和宫伴刘氏,慧妃识大体,有乃后之风,贤良淑德,无一不妥。八月十三,帝架回鸾,慧妃以后制,形同皇后,百官拜冕。”
“你说什么?”
姜皖与东云玉对视一眼,暗暗朝外看去,唯恐丫鬟奴才们听了声响贸然打搅。东云玉则款款上前,轻生劝解道“阿夜小声些,此事你就算不愿相帮,也万万不要陷嫂嫂于不义之中啊。”
陆之夜内心惊涛骇浪,甚至顾不得东云玉莫名其妙的“嫂嫂”称呼,只诧异地看着面色古井无波的姜皖,质问道“你真要如此?”见姜皖转过眼刚要开口,他又急急打断道“不,本王坚决不会纵容你这般决定!”
他说着便蹙起眉角,
满怀戒备地看着姜皖,心中不住地打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劝诫她,把她那些理由尽数堵回去。
他以为姜皖会很激动地向自己阐述自己的观点的,她向来是如此,他也正是欣赏她这一点的,可是如今,不一样,根本不能混为一谈。陆之夜眼角眉梢的冷意愈盛,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是与她连好友都没得做,也不能助她犯下如此大错!
然而没有。姜皖只是眉眼微软,眸光柔和而疲惫地对着他笑,声音很轻,很柔和,却像是一把磨光了的尖刀一般,狠狠地刺进他的心脏。
她微笑着说“王爷,我累了。”
那一刻,陆之夜对她竖起的所有防备,所有理由,所以大道所有正确的观念都崩溃了,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位一向刚强的女子最不刚强、甚至有些轻飘飘的一句“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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