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付东倒好了茶,双手交握着茶杯,握得紧紧的,给冰凉的茶水增添了几丝温热,缓缓走到床边,给师兄喂了水。曹宁道“多谢了。”付东放下杯子,笑道“咱们是师兄弟,你跟我客气什么。”曹宁轻轻咳嗽两声,伸出枯瘦的手掌。付东伸手握住。曹宁道“师弟,师兄不争气,你不用为我费神。我落到此等田地,是我咎由自取,自作自受。”付东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是看着曹宁。曹宁浅浅一笑,问道“师父来让你做什么”付东闻言,身子一颤,眼神变得慌乱了。曹宁含笑道“都当大官了,稳重些,一眼让人看穿了,你以后怎么混啊。”付东小声道“我本来就不适合当官的。”心中惴惴。曹宁鼓励道“谁是一生下来就适合做什么的呢。慢慢来,只会越做越好。”背负着师父的“重托”,付东不能心安理得地面对曹宁,道“师兄,我再给你倒杯水。”欲起身。曹宁却将他拉住了。付东暗道“糟。”复又坐下,浑身不自在,如同偷糖时被抓个正着的孩子,要笑不笑,要哭不哭。曹宁却笑道“你我自幼共同学艺,朝夕相对,互相最了解,谁能瞒得了谁呢。有话直说吧。”付东苦笑,叹道“我的涵养功夫总是不如师兄的。师兄,你赶紧好起来吧。我冒冒失失的,你要是不看着我,指不定哪一天,我得罪了上头的大官,要小命不保了。”付东是顾左右言他。幸好,按照此刻曹宁的状态来说,付东关心他是很合理的。曹宁将付东的不自在理解成无法面对曾经的师兄颓废成此等模样。曹宁当然想不到,自己的师父会因为看不惯自己的模样,担心自己会死在明天给婚事添了晦气,而痛下杀手。曹宁没有起疑,黯然道“能好的话,早就好了,何必拖到现在呢。”想到病因,缓缓摇头。付东急道“师兄,你就别想她了。你只要不想她,病就一定能好。”曹宁缓缓道“怎能不想呢”付东道“可可,你明明知道,你们没可能的,想又有什么用呢”曹宁默然垂首。枯黄的头发散在他的耳畔,微微晃动着。在其他的事情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勇气的表现。而在感情方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则是痴或是傻的表现。痴傻、痴傻,痴到了一定的程度,人自然就傻了。傻了之后的人当然也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付东苦恼,皱着脸道“师兄,如果是一般女子,你大着胆子,该说什么就跟人家说什么,好不好都能有结果,可人家是有夫之妇啊,你连跟人家说话都得避嫌,胡思乱想的,有什么劲呢。我不懂,如果是我,我顶多伤心两天,再也不想了,好好过我的日子。”曹宁笑叹道“所以我自己想自己的,从来没让人家知道啊。”付东“哎呀”一声,无奈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师兄,你别倔了,你瞧瞧你自己,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了,你还你还”曹宁拍拍付东的肩膀,缓缓道“我还想不想活着”付东点头。曹宁道“或许,不想吧。”付东焦急,紧握曹宁的手。曹宁神色平静,淡淡道“我忘不了,放不下,只能自己折磨自己,与其人不人,鬼不鬼地苟延残喘,不如痛痛快快的断了气。”重重一叹道“可我怕死。因为死了之后,就没有机会再见她了。我不求她对我如何,只求能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好了,就够了。”付东闻言,腔子里的一颗心抽痛,温言道“师兄,你累了,躺下歇着吧。”曹宁“嗯”一声。付东小心翼翼地将曹宁放倒,给他压好被子,整个过程不敢与曹宁对视,怕自己不小心露了马脚,想着赶紧逃出屋子,再去跟师父求情,要师父念在师徒情分上,多给曹宁一些时间。他期盼着转机的出现。然而,老天爷总是让人不顺遂的。付东刚站直身子,要给曹宁放下床帐,放在他胸口的黄纸包裹的毒药从衣服里溜了出来,掉在了被子上。亮黄的颜色,刺眼得不得了。付东的任务是拿着师父给的毒药对自己的亲师兄下手。他对这事情忌惮如虎,一见毒药包掉落,霎时慌了,脑袋一片空白,不知该怎么应对,心里充满了对师兄的愧疚之情。曹宁见师弟突然盯着发呆,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纸包,眉头在一瞬之间一皱一松,神情淡然,从被子里抽出手,拿起黄纸包,捏了捏,眼神深了几分,道“师弟,东西掉了。”付东心中一凛,打了个哆嗦,看看莫名的曹宁,看看黄纸包,心虚之下,一把抢过,攥在手里,慌乱地背到身后,道“师兄,我先走了。”脸色如白纸一般,没有一丝血色了。他却走不动,如钉在了床边一样。曹宁轻声唤道“师弟。”付东看向曹宁。只听曹宁道“我不是一个好徒弟,更不是一个好师兄,这些日子,累大家伙儿担忧了。”付东颤声道“师兄”曹宁浅浅一笑,道“别怕。”抬起手来,动了动手指。付东摇头,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曹宁。曹宁道“我比你办过得事情多。”言外之意便是,曹宁已经猜出来那包东西的用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