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谦叔说的,顾梓昕的暴亡令阿祝十分震怒,之后的三十年里,穆王两家便渐渐地少了走动。最近几年,王家人突然频频登门拜访穆家,据说王衍言疾病缠身,已无多日了,常常梦见过世多年的弟弟,王衍珺怀疑是王衍之阴魂不散在作祟。
“她女儿也很常去穆家吗?”在请阿祝帮我做法那次,我就见过她。
“梁小姐吗?”谦叔露出讶异的神色,没料到我会突然提她,沉吟片刻,才答道,“她很久没有来了,怀铭少爷说她好像换了个人。”
果然!
“怀铭少爷曾经试探过她,但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他认为不应该轻易出手。”
“为什么不求助阿祝先生?一试便知。”
王衍之微笑道:“梁孝灿似乎只有一个女儿。王梁再度联姻,谁最得利?”
我必须把下巴托住,不然它要掉到地板上去了。
原来如此,将错就错,以后再动手。王怀铭果然也很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这么心机深沉。当年英治就说了,王家人全是演技派,除了王衍之。
出了梧桐巷,已经是黄昏,彩霞满天。我仰头望向无边的天际,那里正是橘红色的云朵和隐现的暗淡相交之处,中间突兀地隔着一道刺眼的亮光。
我对王衍之说:“来,轮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了。”
他温顺地跟着我穿过几条宽窄不一的小巷,从旧幼儿园后面走出去,来到城隍庙街。
“到了。”我指了指前面一家很不起眼的街边小铺。
店里只有一排细长的桌子靠在墙上,四五把凳子,除了我没有别的客人。老板很快端了一碗加了豆浆的豆花给我,白糖自己加。我又跟他要了两只勺子,虽然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老板还是给我了。
“你先试试味道。”我把其中一只勺子竖着插/到靠向王衍之的豆花里。
云山的习俗是,死人吃了以后活人再吃。
王衍之道了谢,闭上眼睛,鼻子很可爱地抽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笑着跟我说:“好美味。”
“是吧?你在别的地方都吃不到,这么大一碗,只要两块钱。”
“真好。”
“以前读书的时候,常常和谢明珊来这里喝豆花,还要打包一份让她带给奶奶。哎,奶奶也喜欢这家的豆花,可惜不喜欢我。”
他看着我,安静地听我说。
“不过自我爷爷中风昏迷后,她来我家住过几天,对我态度好多了。人生就是不断变来变去,做人还是做鬼都无常啊,你说是不?”
他含笑点头。
“王衍之,”我问,“人死前那刻,脑子里会不会飞快地闪过这一生的种种影像?”
他想了想,说:“不太记得了。很模糊,好像是有些片段。”
“说不定,将来我死前也会想起现在这一刻带你来喝豆花的情景。”我半开玩笑地说。
“谢谢你。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他轻声说。
我看着他,心里想,我大约真的有点喜欢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