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意思,舅妈,我不小心碰掉东西了。”
她一听没事,就说了几句便走开了。
那玩偶静静地躺在地上,不过是阿霞的东西而已。我最近真是太容易疑神疑鬼了,但还是怕,小心翼翼地把它拈起来放到衣橱里关上。然后换掉衣服,躺在外面一张的床上。
这床正好对着整个房间唯一一扇窗户。关得紧紧的,雨水不断地拍打着玻璃窗,好像有人在用力敲门的节奏。窗帘半拉,我看到窗户上糊了张发黄的旧报纸。窗子有些缝隙,雨从那里浸了进来,报纸的底端也沾湿了。
我给我妈打完电话报平安,明珊还没有进来。这一日的车程太过劳顿,我眼皮很重,渐渐地就睁不开了。隐隐约约,感觉有人在这屋子里进进出出,好像还夹杂悉悉索索的声音。谁的手,摸上了我的脸?
“王家的二少爷坐在钢琴前弹奏,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节分明,是一双漂亮的手。黑白键起起落落,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热情奔放,像南亚热带的阳光漫遍了整间屋子。表小姐托腮坐在边上,含笑地看着他,目光从他饱满的额头,一直流连到滚动的喉结,宽阔的胸膛。可惜他的眼神只专注地放在翻飞的琴键上,看不到这阿芙罗狄忒般美丽的少女细腰柔肩,薄薄的红唇一张一合,似在诱惑。
顾梓昕正趴在浴缸里闭目享受,爬山的劳累自有玫瑰花瓣的芬芳来纾解。她从小就有洁癖,但礼仪教养总能压抑住心里的厌恶。王家为了她的到来,特地在她小住几日的卧房里换上维多利亚风格的装饰,处处贴心,令她颇为满意。
同样地,她也很满意这桩婚事。中英正在就香港的未来进行谈判,香港会是怎样的前途,暂时谁也看不到。物价膨胀,时有骚动,地产市道崩溃,令顾家的状况在作为掌舵人的父亲失踪后更加雪上加霜。她便是这样,被叔父从英国剑桥急召返港,中断学业,匆匆嫁入了南洋望族王家。
原本成不了的婚事,因为一个小小的把戏成了,她心里颇感痛快。嘴角不由得浮出笑意。
突然,她听到门外响起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曲,她听不懂方言。曲调缠绵,唱的是那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心心念念盼郎归。其声凉凉,其心戚戚,在这样一个下雨的夜晚里,毫无预兆地响起来,难免有些诡异。
‘谁?’她睁眼大声喝问。
唱曲未歇,无人回应。
她裹了条浴袍,往外走,猛地拉开门,想看看是哪个胆大的仆人敢来冲撞家中的女主人。
门外空荡荡的,角落里有双眼睛在看着她。”
我睁开眼睛,什么都消失了,刚刚仿佛只是错觉。明珊推门进来,说:“没什么热水了,你得再等等。”
“我不洗了。”
“你也不嫌脏。”
“我不敢去。”我尽量平静地说。
房门打开,客厅里在放着《薛平贵回窑》:“自君去,一去那亏妾身瞑目只处守孤闱。君恁一去恰似孤雁单飞,未知何日共君你来再相逢……”
手机铃声响动,喜进接起,声音起始很平常,安静了几秒,突然激动了起来:“你说什么?什么?阿媛、阿媛她……”
我快步走到了客厅里去。明珊紧紧跟在我身边。
关掉了电视,客厅里一片静寂,只有门外风雨飘摇,声势不减,仿佛在宣泄。
“刚村长打电话过来,”喜进呆呆地坐在竹椅上,“友顺说,阿媛是被他和大奔害的……”
育瑜一听,就哭了出来,歇斯底里地骂:“我可怜的女儿,死那么惨,她心里一定冤屈,做鬼都不要放过那俩混蛋,千刀万剐呀……”
我知道,这个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