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易抬起头来，不经意发现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明媚、闪烁，现在则带上几分惊疑不定。
莫易掂着手里的扫帚，忍不住想把它藏到自己的背后去：“梓慧，怎么这么巧遇到你。”
林梓慧已然下车，她迫不及待问道：“原来你……你说的扫大街不是开玩笑的。”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于是她换了一种口气，脸上的讶异也变成优雅的微笑。
莫易环顾四周，见老常扫完了路，正在稍远些的边上坐着。小孩儿们都走远了，现在街上走着的，大约是几个赶早上班的成人。
他在心里暗忖：该来的已经来了，我又何必做别的掩饰？
一念及此，他的语气反而大方起来：“是啊，像我这种情况的人也许真的很少见。”
林梓慧决定不让气氛继续尴尬下去：“我确实吃了一惊。不过，人都有潜龙在渊的时候。”
莫易下意识地觉得，梓慧这个典故用得有些不伦不类。他用斟酌着用平静的口气答道：“扫大街也是一份正经工作，我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我现在的情况还算不错，哪里谈什么‘潜龙在渊’。”说到最后，他自己不由失笑。
“当然，环卫工作也该得到社会的尊重，”梓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大方豁达，但她终究有些忍不住了：“不过你不觉得，以你的才华，做环卫工作有些……浪费了吗？”
莫易听到“才华”两个字，真真切切生出几分滑稽的感觉。他坦然道：“我觉得生活如果能平静安稳，我能够每天心情愉悦，就不算浪费自己的生命，不算辜负自己读过的书。”
林梓慧打心底里不喜欢这种说教似的语气，她强撑着笑说：“你真豁达，有世外高人的境界。”
莫易实在不知道怎么接下这句话，他沉着片刻，试探着向梓慧讲自己最近的收获：“其实无论什么工作，都值得我们认真去学习一些东西。”
梓慧有些不耐烦地点了点头，听了片刻，忽然开口打断：“你说得对，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地活着。真不好意思，我今天是要上班去的。我快要迟到了。”
莫易只得道：“那你上班去吧，工作要紧。”
“下次有机会再聊。”林梓慧最后投来莞尔的一笑，上车以后，她的笑容迅速冷却。她觉得莫易刚才的话都是诡辩，这个人不求上进，永远只能在社会的底层打滚。
莫易不能猜到林梓慧的真实想法，但他看出来，这个女孩儿高傲、要强，已经打心底里瞧不起他。这个女孩表面上笑着，但她的笑是礼节性的、失去温度的，她终究不能接受自己所说的一切。
望着林梓慧驾车而去，他在心里想到：也许自己跟这位女孩，从此就会形同陌路了。
想到女孩儿最后那句“下次再聊”的话，莫易不由得失笑起来。哪有什么下次？下次再见，林梓慧一定对他退避三舍；一定假作路人，与他擦身而过。
人生何尝不是一次次的别离？莫易想起一首诗，想起那首《丧钟为谁而鸣》：“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没有人能与世隔绝。当你丧失了一个朋友，你就失去自身的一块。”
他不知道林梓慧和他算不算朋友，但他的心头，确实有一块地域正在消散。
也许林梓慧与他，本来就该是两道笔直的线：偶然的交叉过后，永远不会再有纠缠共进的那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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