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广在元娘的逼视下,硬着头皮继续说,“不如去边境,好歹他能照看着你们。”
再也不用医术。
这几个掷地有声的字让宋景书几乎站不住。
之前元娘和福宝养着他,他已经很有压力和负担,好在那时候还可以安慰自己说只是暂时如此,若是让他一辈子靠女人生活,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都怪那该死的不治之症!
宋景书咬紧了牙,觉得嘴里一股咸腥味儿,怕是咬破了哪里,却感觉不到疼。
“你既然不是专门找我们的,难道放弃你现在做的事情,把我们带回去?”元娘怀疑的看着常广。
“来之前爷有过交代,说要是遇到杨家人,一定要把杨家人带过去。”常广笑嘻嘻的对元娘说,“宋医生不去也可以,但是您二位得过去。”
“我们?”元娘也忍不住笑了,“你家爷跟我们杨家非亲非故的,这算哪一出啊?”
“这您自己问他吧,我们下面的人可不敢乱说。”常广贼溜溜的看了一眼福宝,一副不敢言的样子。
福宝被他这么一眼看得面颊烧了起来,垂下头,想到阿宁走后发生的事情,一会儿喜悦一会儿忧伤。
这么长时间不见,加上生活的艰辛,几乎让福宝以为自己年幼时候的那点小心动已经消失殆尽,但是如今听到常广这么说,顿时又生出几分甜意,在她最困难艰辛的时候,阿宁还没忘记寻找她,甚至要帮助她,这让她心中原本已经熄灭的小火苗再度燃烧起来。
可她却感觉到比之前那次还要强烈的酸楚,比起之前的懵懵懂懂,她是头一回深切的明白杨老汉到底在担忧什么。
元娘看着福宝头顶的黑发,心中叹息,扭头看宋景书。
“还能怎样?”宋景书摊了摊手,“跟着去吧。”
他也的确是走投无路,阿宁这样的安排也算是最优选择,如果他不找一个庇护,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用医术,甚至一辈子都得东躲西藏。
“真的要去吗?那可是战场。”元娘皱起眉头。
杨老汉一直禁止家里的女人们去边境,并且也从来不提那边的事情,让元娘一直把边境等同于修罗场,这也是她一直抗拒去找阿宁的原因之一。
“阿宁不是坏人。”宋景书轻声在元娘耳边说,“这事儿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总归是性命要紧,况且还有福宝……”他没再说下去。
元娘看着福宝垂下的脸,这几天旅途劳累让她瘦了很多,看上去一点不似当初的丰润可爱,反倒有几分弱不禁风的感觉,让她心中一酸。
福宝毕竟年纪还小,这几天咬牙坚持跟着他们颠沛流离,却还是不适应这样的生活,她从小没有过缺衣少食的日子,若说起吃食的挑剔甚至可以比得上家中的姑娘齐泠芳,如今却只能跟着他们喝凉水啃干粮,也难怪她吃不下什么。
而福宝跟阿宁的事情,现在仿佛也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杨老汉还在,如果他们家没有卷进这样的事情中,或许元娘还是会坚持拆开他们俩,可现在这样的状况,连性命都随时可能保不住,连粮食都不一定能够吃到过年,还说什么儿女情长?
只能到了再说了。
元娘再次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却已经开始动摇了。
“边境也有居民啊。”常广连忙腆着笑脸说,“咱们城里可热闹了,而且距离战场也有距离,几十年都安安稳稳的。”
“才安稳了几十年而已。”元娘小声嘀咕,心中做出了决定。
宋景书察言观色,自然看出元娘是怎么想,对常广点了一下头。
常广眉开眼笑的赶车走人。
宋景书还有一个顾虑,关于皇帝的病情他又有了乡下婆子的佐证,现在有了点新的想法,或许阿宁能帮他解惑;而景王的病情,看来阿宁还并不知情,安王似乎也并不知情?太子现在看样子也是发了病,不管景王在这件事情上做没做手脚,这病一旦开始发作,就开始不断的需要治疗,是否为了克制景王的势力,要去医治太子?那么会不会有引狼入室的危险?将来如果景王被除,太子会不会转过头来也成了威胁?
宋景书心里一团乱,却不敢跟元娘讲,只等着见了阿宁再说。
事实上,也由不得他们做选择,自从上了常广的车,后面就总有景王的人在捣乱,他们一路不由自主的就朝着边境去了。
也许是他们之前的行踪暴露,也许是因为常广露出马脚,景王还是发现了他们,但是他撒出去的人手太多,并不能集中应对,也给了他们可趁之机,终于在某一个镇子上丢下马车,将那些人甩在身后,一人一匹马的奔向西北边陲。
一直到快进城,看到阿宁骑着高头大马迎出城门外,元娘才不得不承认,来边境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事情,再也做不得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