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相识在前,又是两情相悦。若非家族阻挡,早已是恩恩爱爱的一双鸳鸯,哪有她插足的份?如今她已占据“夫人”的名号,实在不忍心再去棒打鸳鸯。也罢也罢,当初她过来之时不正是怀着这样的心态?如今又有什么好感慨的!
但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大婚不到两个月,爹爹便知晓了萧昭夜夜不归的事,大发雷霆,当日率着哥哥嫂嫂等人一并来到他们的新房,风风火火,一入屋,丫鬟立即端上太师椅给老爷坐,其余人按地位尊卑两列排开站着,虎视眈眈盯着正在桌前绣花的南宫瑾儿,特地前来兴师问罪。
南宫瑾儿脸色微微一变,心中已猜到十之八九,放下手中的女红,也不说话,亲自去沏了一杯碧螺春,双膝跪下,托起送到公公面前。
萧叔德再如何不悦,媳妇这么大的礼也不能不接,阴着脸接过瓷杯,只托在手里,并不喝。
瑾儿默默垂着头,一言不发。
其他几人——长兄萧仁面色平静,没有半点波澜;三弟萧义微微有些看好戏的戏谑;几个女人都是如出一辙的观看者,包括了公公的几位夫人和大嫂。
“儿媳妇,我让少卿把你娶进门,可不是专门给你来沏茶的!”
沉吟许久后,父亲终于把丑话说出了口。
瑾儿低垂着头,任凭他骂。
“少卿孩子气重,刚及弱冠,我就给他讨个媳妇儿,为何?正是因为他缺乏管束,性子太强,又十分叛逆。天下这么多女子,我为何偏偏选中你南宫氏?正因为外面都说南宫家三姑娘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乃天下奇女子——我以为你能好好相夫教子,你却明知他在外头寻花问柳还隐瞒着不告诉爹爹?你这不是在纵容他,在助纣为虐吗?!”
父亲一边说,一边狠命的拍木扶手,砰砰的响声让每个人心都紧紧的。
她更深的埋首,待父亲的怒火平息,才道,“爹爹消消气。身子要紧。”
父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不得不低头饮了一口茶,长舒一口气,神情缓和了些。
“瑾儿一直不敢告诉爹爹这件事,其实也有自己的担忧。”她这才慢慢开口,声音十分婉转,谦恭,似乎能一下让人的心安静下来,“夫妻相处,重在长久。相公现在迷恋公主,图的不过是一时之鲜,抑或男女激烈的‘爱情’。这样的时候,若是瑾儿告诉爹爹,爹爹前去兴师问罪,只会让相公愈加反感家里给他安排的婚姻,若是他一时情急做出某些大逆不道之事,才令人真正堪忧呢。”
“瑾儿知道爹爹明察秋毫,定然会发现真相。让爹爹自己发现真相,远比瑾儿前来饶舌要好得多。况且,若是被相公知道瑾儿偷偷告诉爹爹,他一定会恨死瑾儿,那,我们夫妻,乃至萧家,这一辈子就不得安宁。瑾儿确实只为自己考虑,没有顾及到爹爹对儿子的关心,还请爹爹怪罪。”
听罢此言,萧叔德的怒气消了大半,面色平和的端着茶杯小口啜饮,南宫瑾儿又适时的试探着开口道,“都说家和万事兴,瑾儿始终认为家里的事应该用最巧妙的、不伤害家族成员关系的办法来解决。瑾儿请求爹爹给瑾儿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瑾儿一定让萧相公回心转意,重新听从爹爹的话。”
萧叔德眯起眼,饶有兴趣望着她,“你有什么办法?”
“瑾儿知道爹爹很快就要去太原为官。到时我们萧家都会搬过去——不如,爹爹就让相公提前过去,断了他们相见的机会。相公与公主相识不足半年,感情尚浅,假以时日,定然会遗忘。到时,他也会明白爹爹的用心良苦。”
“这样——”萧叔德想了会,暗思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明天清晨他回来我就立刻送他去太原。”
她面露喜色,“谢爹爹。”
一屋子的人神色各异,都在暗暗惊叹南宫瑾儿的口如弹簧——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能把性格最为暴躁的父亲说服,她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萧仁的神色最为凝重,与萧义交换一个眼神后,双双退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