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邻家里又传来霍霍的磨刀声,让人听了从骨头缝里觉得渗的难受。
那边住的是个屠户,姓刘,夫妇两个都是膀大腰圆的,说话粗声大气,每天早上的磨刀声磨得罗琦脑仁疼,还有三个混世小魔王各个吃的肥头大耳,是井巷子里比较富裕的一家,难怪家里的土墙结结实实的修了两米多,可惜,挡住了视线,挡不住滚滚羊膻的腥味四处弥漫。
西邻的一户屋檐下点着豆粒大的灯,一个四十岁左右妇人静静的坐在灯火旁编竹篾,耳边常会落下一缕发来,让她习惯性的挽一挽,朴实的容颜在烛火下泛着温柔的光,娴淑静雅的不像个穷苦人家。
妇人姓什么不知道,夫家姓贺,外人管她叫贺氏,说话从来都是轻声慢语,和自己二十几岁的儿子一起寡居,两家相隔的矮墙最高处不过一米半高,最低处仅有一米,坑坑洼洼的长满杂草,罗琦在院子里都能看全她家小院,简陋却井井有条,十分干净。
“七娘起来了。”
贺氏抬头见一个小娘子悄悄看她,不仅微微一笑打个招呼。
这也是个可怜人家,孤儿寡母的一起过活,娘亲不靠谱,幼弟又小,刚搬来的时候听说还受了伤,连火都不会生的一个娇娇娘子,勾起了她心里尘封的往事,实在是让人觉得怜惜。
“贺姨,早。”
罗琦连忙回礼,贺氏待人和善,十分有耐心,还教她许多生活上的事。
可惜,她身上的生活担子沉重,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编竹篾不说,她的儿子还一点也不领情,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冷淡的像个石块,看背影有些文弱,听说原本是个书生,却不知道为了什么放弃了学业,以卖贺姨用竹篾编制的竹筐、篓等为生,从不主动与人说话,冷冷清清的,罗琦至今对他的印象都是一顶大大的斗笠,和一只桀骜的下巴。
可怜天下父母心,贺氏真是可怜。
二女在心底相互怜惜对方,时候也不早了,各自刷锅做饭。
罗琦笨手笨脚的烧火,可十郎捡回来的柴火有点湿,她点了半天都点不着不说还被黑烟熏得直咳嗽。
“七娘,七娘。”
“哎?咳咳咳咳咳……”
“我这里还有些干柴,你先拿去用吧。”
囧
“咳咳咳……谢咳……谢咳咳咳咳咳……”
贺氏把柴一小把一小把的从墙头递过来。
“够了,这些足够了,贺姨,谢谢您。”
“等等,”贺氏叫住拾了柴要走的罗琦,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温柔给她擦拭脸上的一块黑灰,“好了,小娘子可要漂漂亮亮的才行。”
罗琦愣了愣,突然觉得有些酸楚,倒也真心的冲着贺氏笑了一笑。
家里少米无菜,纵使她有一手拿手好菜,也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张罗最简单的粥饭。
屋里贾氏还在呼呼大睡,罗琦看着满天朝霞,只觉得心累。
十郎从屋里钻出来,悄声问她,“姐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瞧着云霞灿烂一时有些失神罢了,想起旧年看过的一句话:故欲寻春去,去似朝霞无定所,那堪更著催花雨。”
隔壁却传来一个清清冷冷的男子声音,“无病呻吟。”
十郎只觉得听起来好听,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学过,正迷茫,咋一听隔壁轻慢自家姐姐的声音,急声辩驳,“君子不听隔墙语,不可恶语伤人,不可……”
砰的一声,隔壁传来关门声,十郎噎了一下不满嘟囔,“不是真君子。”
罗琦却是失笑,摸了摸十郎的脑袋,“洗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