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话已经说到这里,他不想停下。
在她身后,梅子倾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了四个字,“相、思、阎、罗。”
石曼生身形猛地一定,埋头急切地继续往前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8232;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凌乱无章,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心神大乱,六神无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只手从后面牢牢拉住了她的左手手腕。
“你听得懂。”强迫她转过了身,梅子倾的手,正隔着衣物恰好覆在相思阎罗的印迹上,“你服过相思阎罗,忘了我。”是陈述。
对上他那双认真的浅褐眸子,石曼生几乎有想逃的冲动。
雪色映衬下,梅子倾的眸色越发显得透明,而他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在她听来都如有千斤,直直击溃了她全部思绪。
“当初,是我逼你吃的相思阎罗。我想让你忘了我,不想让你再卷到这些事情中来。”
空气诡异地静了下来。
不知道何时停下的风。
不知道何时隐去的月。
不知道何时……她的手都发颤起来。
“放手。”
“石头……我以前都是这么叫你,而你会唤我木头。”他缓慢而肯定地说着。
“放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那只你之前一直带着的木头发簪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他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万分。
“我让你放手。”呼吸似被扼住。
“相思阎罗是我向你要的,当时你说,’药不能乱吃,除非你始乱终弃’……”
“闭嘴!”她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推开他,胸口闷得发痛,“闭嘴。我凭什么相信你!”
梅子倾被她推开,踉跄了一步,站在那里,他压平了嘴角。
“你已经信了。”他掀起自己衣袖,右手小臂露出了一处伤痕,“这是当初我逼你吃药时,你咬的。你说——你不会忘,忘了也会记起来,只要看到这个疤就一定会记起来。”
是齿痕,在他的手臂上与周遭皮肤相比,颜色微浅。
石曼生艰难地扯着嘴角,不敢上前仔细看那齿痕。脑海中嗡嗡作响,她觉得头很痛,痛得她浑身都在颤抖,“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咬的都往我身上扣。”一个破牙印,凭什么就是她。
她连连后退几步,“别跟过来!”落荒而逃。
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跑去哪,只是想跑远一点,不要见到这个人,不要见到他。
——假的,假的。他说的都是假的。
明明在心底这么对自己说着,可她的眼眶却不知不觉涩得发烫,只是一个眨眼,泪水就涌了出来。她胡乱地抹了把脸——假的,他说的都是假的。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梅子倾遥遥跟了上去,好在石曼生没有跑太远。她停了下来,撑着膝盖,靠着一棵大树,弯腰站着,头发散在她的侧脸,远远地,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可他知道……
——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