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妇!”
百姓激动不止,冲上去就想拦住行刑,却被层层叠叠的官兵挡在身前不得前进一步。监斩官看着人群激愤,不由得露出几丝惧色,定了定神,对刽子手怒目而视,“愣着干什么?!还不行刑?!”
刽子手叹了口气,走到将军身边,低声道,“……我也是迫不得已,将军,勿怪。”
舒将军朗声笑道,“你且放心,这么多条人命,算不到你头上去。”
又对监斩官道,“告诉那毒妇,我舒家世代忠烈,悍不畏死,只要一人不死,便要那些牛鬼蛇神,日日担惊受怕,夜夜噩梦缠身!”
梵晔浑身一震。
监斩官目眦欲裂,“行刑!”
刽子手举起屠刀,用力斩下!
安宁带着暖意的手指捂住他的眼,却被他轻轻拂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舅舅众目睽睽之下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他一滴眼泪没有流,眼眶是干干的。他无泪,皆因他的软弱和善良,在两年前早已流光。
然而他的手指嵌入掌心,血淅淅沥沥地滴落,他却似感受不到痛意。只是直直地盯着刑台,看着他舅舅身死,尸身不全。他两个侄子小小的身体倒在被血浸湿的木板上。人群哭声震天,痛骂声不绝于耳。然而舒家无一人开口,无一人求饶,台上血止不住渐渐流到台下地上,腥气熏得监斩官不由得退后几步,头顶鸦声嘶裂,宛如冤魂怒吼。
从此之后,他便是真正的举目无亲。
这血浸透了刑台,三日三夜都擦不干,已然浸到了内里,将木板染成了红黑。
行刑完毕,官兵离去。百姓自发上前为将军一家抬起尸身。拂去遮掩的麻布,却惊觉八十多口人,无一人双目可阖,直直瞪着上天,死不瞑目。
梵晔动也未动,待人群散光,周围渐渐空无一人,他也不曾说一句话。
安宁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手缓缓抚上少年僵硬如死的肩膀,轻声叹息,“我已让人将他们遗身妥帖下葬。梵晔,你……”
“八十三口人,”他忽然出声,声音宛如刀割嘶哑,一字一句,“开国文臣,五代将领,满门忠烈,只因她一人,如同罪臣,葬身于此,尸身难全。”
安宁看着他,沉静不语。
梵晔缓缓抬起头,眼睛如死水毫无波澜,平静到了反常的地步,看着她,轻声道,“你会帮我的,对吗?”
安宁垂目,微微一笑,“对。”
梵晔低下眼睑,有来自阴间的悲鸣自他胸腔里响起,缠绕不绝,充满了怨毒。
“那好。”他说。
“我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
……
当天,梵晔独自一人在屋里静坐了一夜。屋外箫声彻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他打开门,看见青衣女子侧坐在回廊之上,身后是一片清绿湖水,晨光熹微之下,她眉目慵懒安逸,青丝松松搭在右肩,白色罗带蜿然而下。
梵晔静静地看着她,半晌,终于迈步,走到她身边,垂目凝视她的侧脸,不言不语。
安宁懒洋洋地回过头去,望见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顿了顿,伸手探向他的脉搏。他没有抗拒,任她把脉。不多时,就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热意从手肘处开始流通往身体各地,宛如置身于热池之中,每一寸筋络都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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