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逃出皇宫,忍辱负重两年,如今却不知从何处知晓他母亲的过往,拿着这信物来寻我——”安百川摇了摇头,低叹,“他知道无法接近我,于是想方设法靠近你……阿宁,他不是个好相与的,所图甚大,我恐怕他会把整个安家甚至江湖搅得一团乱。”
“既已乱,又何惧?”
安百川一顿,似是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目光沉沉,“阿宁,你却是这样看重这小子,为何?”
安宁露出温和的笑,眼眸如余晖蕴有霞光,“父既无法将他弃之不顾,又言其小小年纪心思难测,与其待他费尽心思玩弄手段将您说服,不如省去这一步——既为良姨报了仇,也可勘明他的心性。”
“他若有此才能,为天下先。”
安宁俯首,声音沉静,“待他有情有义成为明黄贤帝,我自不离不弃甘作左膀右臂。”
天下!又是天下!
他的妻子为天下而死,他唯一的女儿为天下而俯首为利剑,她们都是心怀天下的人,一颗七窍玲珑心,博爱世人,却独独忘了自己。
只留他一人,因为爱这两人,不够爱世人,痛苦难言。
“你想好了?”安百川沉沉问道。
安宁双膝落地,深深俯首。
“父亲养育之恩不曾忘不敢忘,但西樊之人已受够了苦难,那两年我所闻我所见,其残酷举世难寻,穷人易子而食屡见不鲜,富人酒池肉林欲壑难填。连这江湖,心有侠义的刀客被迫沦为山盗,漠北世家之子战死于前线,我们这里的安宁又能侥幸多久?”
“皇朝子嗣互相迫害,如今只余五人,却无一位贤明仁厚之君。父亲,他既千里迢迢投奔而来,与其将他驱赶免龃龉沾身,何不如亲自将他置于身边,教他何谓仁智礼仪信,何谓明君?”
安百川听爱女此言,目光复杂地看她半晌,最后问道,“若他不为明黄贤帝呢?”
安宁缓缓抬起头,神情温和沉静。
“我自亲手,断其后路,除此大患。”
安百川仰首,望着窗外愈发淡薄的月色,一时间思绪汹涌难言。
最后,他只能沉声叹道,“你若执意如此……可晓得其中艰辛?”
“晓得。”
“罢了罢了。”安百川摆手,苦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不过……舍不得罢了。”
侥幸得想要将这难得的父女之间的闲暇时光再拖得久一些。可终究无法实现,意难平。
“你长大了,做你想做的去罢。”
安宁道,“诺。”
“你心思剔透,一切只需多加注意。”安百川嘱咐道,“我自静候佳音。”
“诺。”
……
……
深夜,有人彻夜交谈,有人辗转难眠。
梵晔睡眠极浅,半夜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惊醒,身上骨髓里一阵又一阵刺痛凉意,愈发剧烈地从骨头缝里蹿出来,刀割般难忍。他忍耐着没发出声音惊醒任何人,却无法再继续躺下去,只得艰难地起身,穿好中衣,打开门往外走去。
他的外伤因为得当的调理好得极快,只留下一些小伤疤。他也知晓这种痛意并非伤口,而是一种剧毒,顽固地种在他的骨头血肉里,时不时地复发,每一次都是扒皮抽筋般的难受,让他无法在原地呆住一秒,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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