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说什么。
赵之谨也不知劝,怔怔的突然笑了一下。
我们都是饱经苍桑的人,在赵之谨的一双儿女面前,反而不懂得如何面对生死无常了。
我颌首要走,脚步不曾迈出,厅里突然一静,和尚的唱念陡然高了,随着那几声经文,款款走进来一个人,目光都在她身上,赵之谨是愣住了,姚芬妮哭丧着脸,一时不敢相信,直着眼睛盯着那婀娜的身形,半晌,低低呼了一句。
翠芳一身白孝,头簪一支白绒花,满脸肃穆,以墨镜挡目。高跟鞋踩在大理石面上,“噔噔”作响。也不顾旁人目光,径直走到姚老爷子灵前,顿得片刻,姚芬妮指着她才要骂,翠芳深深拜下去,末了,不知起身。
人都呆了,待反应过来,翠芳聘聘婷婷转身过来,向赵之谨也是微一俯身。
“臭婊子,你也敢来!”姚芬妮骂着,只是她哭得久了,声音嘶哑,眼皮红肿,声势虽大,奈何强弩之末,才骂了半句,已是气息不接了。
翠芳唇角似扬非扬,半昂着头,只一顿,人已经步出屋外。
这时,厅里方才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真是……”
“人心不古呐……”
“难怪要乱的,婊子也登堂入室了。”
嘈嘈杂杂的人声里,我也离得远了。
那夜,翠芳吃了半缸酒,酩酊大醉。
……
都以为香港是块宝地的,谁知也撑不了几年。
1941年冬,正值耶诞节,日本人攻入香港,英军无力抵抗,香港沦陷。
我同翠芳又守过一夜惊魂。
赵之谨的电话连打了几天才通了,电话那头,陈碧清急切道:“香港也不好待的呀,我们准备就走的,你要同我们一起喽。”
我怔怔的,看着远处落在云上的红日,突然笑了。
“宛芳……”
“你替我把如萍带走好了。”
“那你呢?你……”
电话随即断了,只听见“嘀嘀”短鸣。
翠芳懒洋洋靠在沙发里,带笑不笑的,一咧嘴,鲜红的唇膏沾在牙齿上,有些糁人。
“侬倒是走呀,留在这里么做什么哟。”
她的上海话又出来了,夹杂着广东口音。
我俩个笑笑的,各点了支烟,看红日渐渐燃烧起来。
……
香港到底不比南京,英国人走了,日本人来了,这地方终究只是中国人寄人篱下的地方。可英国人走了,日本人来了,石磄咀反而热闹起来,从前的红姑依旧红透半边天,连从前半红不红的姑娘们,也被无聊的日本人捧得红黑发紫。
翠芳数钞票数到手软,又买了几个逃难的清倌人,一时声名大噪,仿佛又回到上海最初的时光。
我瞧她满面红光,映得额头的细纹越发深刻了,厚粉难掩。
“那时候跟他们走么亏也亏得喽。”她笑笑的,嘴唇变厚了。“倒是你哦,事情么不做的,调教两个清倌人么还不乐意,留在这脂粉地算什么咧。”
我懒得理她,翠芳却在兴头上,拿着我左看右瞧。
“好不好么,我瞧把你打扮打扮也拿去接客!”
“去你的!”我哧她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真的呀。”翠芳趴在我身上耳语,“会玩的么都要玩老的……”
“老”字刺耳,我们从小说到大,都是说别人,等不及的,这字儿就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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