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场豪赌,下了注就不能回头。
我不想落入俗套,却还是拿自己做了赌注,加上一个如萍,不晓得我们母女在他心里究竟怎样的份量。然而许世杰变得寡言了,常常沉默着,眉心紧皱。
乐菱或许也拿自己做了赌注,加上风声日紧的南京,已有许多人在往外头跑,内外忧患,许世杰愁白了头……我有些于心不忍。
我的病好得七七八八,已是是1937年春,那天,春天都格外寒冷。
隔了一个冬天,如萍看见我直往我怀里扑,她一扑过来,比从前高了许多,我倒有些不适应了,捧着如萍的脸蛋道:“这是谁家的囡囡哟,怎么这样胖呀?”
如萍撅着嘴,满脸不高兴,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笑,“妈妈不认得我么,还有爸爸晓得的咧,昨天爸爸就讲了,我们今天要出去吃大餐的。”
“呀~都成大姑娘了还是这样嘴馋呀。”我抱着使劲儿的亲,如萍结实细腻的脸蛋仿佛尖细了些,幼时的苹果脸,这时候看着像一只圆鸭蛋了。
“不是呀,我好久没见妈妈了……”她嘀咕着,埋头在我怀里又是笑又是哭。“妈生病么,厨房里都不许烧鱼了。”
“哟,那是为什么呀?”
“爸喽,他讲妈爱吃鱼的,生病又不能吃,叫我们大家都不要吃好了。”
如萍还在讲,我已经唏嘘不已……他的好,总要在已经绝望时又生出来,几次三番,让人下不了决心。
“妈,侬还在听伐?”如萍抬着小脸瞧我,许多日子不见,乍一相见,如萍异常兴奋。“赵叔叔上次来南京么,又不带着弟弟妹妹的,我央他好半天,他总讲等你好了带我到上海找他们玩。这下么总是好了的,我们什么时候去上海呀?”
“如萍喜欢上海哟?”我低着眉眼,怀里的如萍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天上的星子,只是这星子,不经意长大了,与年前分隔时,多了些思虑。
她歪着头,半晌才道:“上海么蛮好的了,不过要是没有赵叔叔么,也算不上好。”
“呀!你这个马屁精哟,这话说的,你赵叔叔听见么不晓得多开心咧。”
一旁的阿兰也笑道:“太太还不晓得咧,赵家老爷一到南京,如萍小姐就缠住不放,害得赵老爷事情也耽误了,只好天天带着小姐出去逛的,小姐么把个赵老爷哄得笑嘻嘻的,天天买了蛋糕给她吃呢。”
我一怔,才反应过来阿兰口中的“赵老爷”就是赵之谨,这里不过一个冬天罢了,倒像隔着一条光阴的河,浩浩荡荡,就流得长了。
“有没有这回事呀?蛋糕吃多了么,虫虫要来咬囡囡的牙齿哦。”
如萍使劲儿抿着嘴唇不露出牙来,在我怀里笑作一团。
“你也该好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许世杰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母女笑。
我回头,想说什么却也只是傻笑,一家三口,倒是从来没有过的生出些平凡踏实之感来。
所有的矛盾都被大病初愈的欣喜掩盖了;
所有的赌搏都暂时被抛在一旁。
我们像最寻常的夫妻,带着孩子在南京馆店晚餐,点点灯光也如烛火,拉着小提琴的洋人站在桌旁讨要小费,服务员笑容可掬,用托盘端着烤牛排、西兰花,而窗外星光璀璨,候客的汽车排了半条街那么长。
如萍穿着方格毛呢洋裙,围一条桔红色羊绒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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