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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车轮(第1/3页)
    1936年初秋,我从医院出来,整整住了两个多星期的院。

    上海火车站,只有赵之谨来送我们母女。汽笛鸣响,列车就要开动了。赵之谨从包里取出一只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我手中。

    “到了南京就给我挂电话。”他把我的手和那只信封一起握在掌心里,不容我拒绝。“就算你在上海的产业折了现。”

    “上海那些能值多少?况且现在也难出手……”

    “不要讲这么多了。”赵之谨打断我,列车发出“咣当”一声巨响,车轮缓缓滑动。

    我站在列车上,赵之谨仰面看着我,跟着列车跑动起来。

    如萍在我怀里,迎着风喊,“赵叔叔,你什么时候来南京看我们呀?”

    他一开口,风就灌进嘴里,列车渐渐快了,他也跟着跑了起来。

    “要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你回去把南京也打点打点,我们尽快离开!”赵之谨追着我,急切的,好象有许多话,总要到分别时才能想起。

    他的声音夹杂着列车的轰鸣和尖锐的汽笛,变得沙哑了。我突然发觉,连声音也会老的,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共同经历半生,许多事情,不需要言语了。

    列车终于驶向茫茫原野,铁轨将我和如萍带往远方。如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树木房舍,上海,被我们抛在了身后。

    我抱着如萍睡着了,睡梦中,火车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如萍小小的身体暖暖的,依在我怀里,也沉入酣睡。眼前依稀是南京,又依稀是别处,摇晃着,在梦里,就好象回到了很久以前,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一直在等待的人。

    我闭着眼,安然,却有些伤心。

    列车滚滚呐,也似这红尘,每次匆匆来往,从不曾驻足其间。我们只是过客,在这站下,在那站上,越往后,人生的风景看起来越相似。而我宁愿要那宁静的乡间,永远都是碧水连着蓝天,通向外界的路偶尔扬起沙尘,黄沙漠漠,怎么也望不穿的原野,有怎么也打不破的安稳与牢固。

    我的愿望变得普通了,于是,我的人也变得平凡。

    半生过后,我们谁都不敢讲来日来长。我晓得陈碧清、赵之谨,甚至沈如月,故人旧事,没有谁可以放心,但我们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不敢说:“等来年,会是更好的一年。”

    我等不起了,一夫是嗑血死的,现在轮到我……

    不用医生讲什么,我清楚自己已如枯木,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如萍,她缩在我怀里,像一只小猫。

    我现在才明白当年一夫的心境——他不怕死,却放不下身边的人。

    我那时候不过是个大孩子,从堂子里出来,叽叽喳喳什么都不懂得。一夫放不下我,所以一直强撑着,走时,双目未闭。

    我在梦里哭了,拼命想要嚎啕,却只得一点泪意。梦里的人,身形高大,杵着一根拐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我以为他是许世杰,待看清楚,却是一夫瘦消的身影,一袭竹布长衫,笑盈盈的,虽然他的脸色苍白。

    其实细想起来,我的一生也不过这两个男人,真正的乱世,还没有乱到我头上,除了,除了仲夏……

    他的行踪诡秘,赵之谨几次暗地里要拿他,都被他跑了,剩下个乐菱,得了消息,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在院中,说不出的忧虑,人渐渐黄瘦下去。

    许世杰虽然抢救过来,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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