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多少人口呢。”
他无奈摇头,笑容里许多嘲讽。
我瞧姚芬妮支着耳朵听赵之谨的话,脸上有些不悦了,连忙道:“吃的事么最难周全,你别讲你们家三口人呐,就是我同许世杰还天天为这个吵呢。他么尽吃些鸡鸭鱼肉的,我看也看腻了,哪次嘱咐厨房少做些么,他又不高兴了,其实算起来,十天里能有二、三天在家吃饭也算好的了,哪里就用得着那些鱼肉呀。”
“表嫂你不晓得呀,我这个表哥么其他都好,就是看不得桌上没肉,小时候我们几家兄弟姐妹一桌吃饭的,唯独他和人家打了起来,讲讲么还以为穷得吃不起呢,那次我爸好一顿生气呀,拿着鞭子就抽,不是我拦着,还不晓得怎样呢!”姚芬妮说着朝许世杰道:“表哥,是吧?”
她的表情刻意亲近了,甜甜的笑有些腻人。我冷眼瞧许世杰,他却淡淡的,不太兜搭。
陈碧清这时候不该插句嘴道:“许少爷是怕怠慢了宛芳,有这样贴心的么,就死了也值了。”
话音没落,姚芬妮的脸孔沉了下来,把筷子一放,冷着声音道:“你这样讲,是说身边没有贴心的喽。”
“嫂子……”
我才开口,姚芬妮打断了我,“宛芳,你是不晓得呀,这人么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说出来还以为我怎么小心眼儿呢,其实她那边缺了什么倒还是我提着之谨去办去买,又怕她身子重了,又没个亲人么,让表哥带你回上海替她解解闷的,哪里知道她倒不领情,连之谨……”
“芬妮,不说这些了,这里饭还没吃几口呢。”赵之谨忙着打岔,我回头,陈碧清眼圈红了,但还是忍着冲我一笑。
姚芬妮赌气不说话,我忍不住插嘴道:“嫂子,碧清么没别的意思,总是劝我同世杰好好过。”
“呀,我又没说什么的。”她夸张的瞪大了眼,不知怎么,分明是同一个人,姚芬妮的样子与初见时也没太大变化,但总觉得完全不同了,从前那个剪着短发,满眼含笑的女学生,不知什么时候也变作怨妇的哀怨,时常带出些忿忿的神色。
许世杰在桌下撞了撞我的腿,我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真可笑,把势场里出来的两个长三,倒应付不了一个怨妇,席间的氛围再次沉重了,吃在嘴里的东西,通通食之无味。
一时,奶妈吃完了,抱着孩子过来,如萍睡了觉、喝了奶,精神头十足,我接在怀里,她也不怯,睁着眼睛把每个人都仔细瞧了一遍。
“这丫头眼睛真亮。”陈碧清赞了起来,想抱又不敢抱。
如萍嚅着小嘴,偶尔嗯嗯哼两声,看见碧清逗她,咯咯娇笑,一双眼眯作一条缝,圆胖的脸上有一对小酒窝。
“真漂亮!”赵之谨也赞道:“我自己的孩子不晓得什么样。”
“你同碧清都漂亮么,孩子自然漂亮的。”我随口答着,没留意桌对面的姚芬妮再次沉了脸孔。
“碧清肚子这样大,兴许还是双胞呢,那时候才叫热闹呢,我也不回南京了,陪着碧清一起当老妈子!”
话没完,许世杰同赵之谨都笑了起来。
他两个,一个剑眉英目,一个儒雅和旭,笑起来都那样好看。
“那我南京的房子白买了,只好又回来上海再找合适的。”许世杰摊摊手,与赵之谨举杯小饮了一回。“我就说你定不住,这要是以后翠芳也怀孕么,我瞧你们几个是要在上海呢?还是南京?总不能全都搬到香港去吧?”
“这有什么?你们要不想在上海置产业,就住在我这里也方便得很,碧清本来没亲人的,宛芳要住下么,我这里要先谢你了。”赵之谨在椅中作揖,讲得高兴了,忘乎所以。
我看了看陈碧清,她虽不说什么,我晓得她心里也这样想,听着两个男的你一言我一语,陈碧清的眼眸亮了,私下里握紧了我的手。
如萍见大家高兴,跟着大声笑起来,那嗓门洪亮得,倒不像几个月的婴儿。
她这一笑,引得我们又笑了,许世杰接着道:“我总觉得宛芳做了妈么,还同从前一样任性的,住在这儿也好,有个榜样,她自己才晓得自己没分寸。”
“表哥!”话音没落,姚芬妮突然打断许世杰,众人调转目光,她气得脸都红了……
陈碧清的笑,僵作一团,我似乎听见她长长的叹了口气,撑着腰,从席上起来,也不说什么,独自走开了,那背影说不出的孤寂又坚韧。
“你看呀,你还讲有榜样?我以前听说长三的规矩大了,连普通人家的小姐都比不上,难道就是这样一声不吭自己走人的?”
“芬妮,好了……”
“还有啊,表哥,你别以为她受委屈呀,我从来不讲她半句的,这家到底还是我的家吧?”姚芬妮喋喋不休诉了起来,一双杏眼向上倒插着,不容人拦她,讲着讲着突然看向我,嗓子窄窄的,声音变得异常尖利。
“说是长三么,谁晓得呀,个个都是狐媚子,倒像野鸡咧!”
“啪!”一声响,赵之谨将碗筷掷在桌上,满脸阴沉,才要发作,我怀里的如萍“哇”的大哭起来,打破了众人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