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回去,但今晚偏想一吐为快,我抓起桌上另一瓶酒,仰头就灌,碑酒沁凉,激得我打了个冷战,脸上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他瞧我这样喝也不劝,轻笑道:“你这算是吃醋呢还是算帐呢?我倒不晓得你什么时候这样在意我了?”
隔着厚窗,汽车喇叭声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外头的路灯昏昏暗暗,照在雨湿的路上,黑的马路吞噬了光芒,只余一线昏黄的光晕,笼着路灯下方窄窄一圈湿地。雨夜,声音也远、影像仿佛更远。面前的许世杰也像隔着山重水阻,两个人相对而坐,反而平静了,连说话也格外低沉,不似往日的他和我。
“我是从不曾找你算什么帐的,就是你心里,高高低低算不清的帐,这回人是出来的,只怕醒过来又觉得不值,末了末了,还是怪在我头上。”
“宛芳……”
“我也不是十来岁的清倌人呀,要是那时候就遇见你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总容易骗些。”说着又笑了,自己喝一口酒,沙发那头的人也跟着喝一口酒。
他没醉,脸上却是红红的,“那时候就遇见,可没后来这么些人,兴许我也当爹了……”
话没完,我“吃”一声笑岔了气,拿手指着他道:“你也讲得出口,别说从前呀,就是现在么,上海滩上的舞女明星,你砸了多少场子?又甩了多少佳人?也没见你定了性,讲这些没来由的话,可算什么呢?”
“你不信?”
“我不信。”我摇着头,慢慢的也有些酒意上来,屋里暖,蒸得我脸上也红了。“一个十来岁没挂牌子的小先生,怎么入得了许大少爷的眼?只好又被你打一顿,送到四马路上做个野鸡罢了。”
许世杰猛地扑过来,一只手钳住我的脖颈,恶狠狠道:“你胆子越发大了,这话也敢讲!”
我分明晓得他是假作气恼,脸上还是突然变了颜色,本能朝后头躲,许世杰手上不及松开,眼中却也是闪过丝诧异慌乱。眨眼就过的事,两人都有些心悸,我趴在扶手上,仿佛想起了什么,但一一追溯过去,又是混沌理不清的头绪。
那些不堪的往事,不过隔着数十天光阴,地狱离我那么近,稍有差池就被自己的记忆牵绊着往下坠。
稍有迟滞,我勉强笑道:“你自己闹得上海滩沸沸腾腾的,倒来怪别人多话。”
许世杰手上松开了,怔怔的又坐到远处,半晌才道:“都是过去的事,你要记着么,往后可是不过日子了。”
“我哪里有心思记你那些风流事……”话说出来,再瞧他的神色,才察觉他那话不是说自己,竟是在说我。我也怔住了,坐在那儿突然有些茫然……原来放不下的何止他、何止我,往事深烙在每个人骨血里,我不能如爱十三少一样的爱他,他也不能像对姚芬妮那样对我,我们永远做不到将整片空白都留给对方。
“要是真回不去上海怎么办?”良久,许世杰乍然道:“姨父的脾气我是晓得的,他若是真恼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有什么呀?我在上海的家么,早就毁了的。”我淡淡道,末了叹息一笑,“我回不去就是了,你么,只当是来南京玩一趟,等姚老爷子气消了,也就着人叫你回去了,那时候你但凡记得把翠芳给我寻出来,我也就死了心,从此记得你的恩德么,什么也都罢了。”
他冷笑几声道
(本章未完,请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