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脸孔,肿胀而痛苦,渐渐也分不清男女和年纪了。有人穿着衣服,陈的血乌紫了,新的血又染上去;有人没穿衣服,皮开肉绽,鼻子打碎了,眼珠子掉在外面,嘴唇翻过来……纵然这样还死不掉,半躺在地上呻吟。
生命该脆弱的时候,反而变得坚强。
他们每个人的脸,都变成仲夏的脸,我惊恐的尖叫着,但实际上,嗓子已发不出那样的声音。
“袁太太,你不想同这些人一样吧?”架着我胳膊的人冷笑道:“也不想那个仲夏和他们一样吧?”
“他在哪儿?”我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眼前只有那人的狂笑,无数张咧开的嘴,得意的,在我面前晃。
“你终于承认你认识他了?早说么,也不用受这些苦的。”他一把把我推开凳子上,拿出笔和纸来,厉声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谁介绍你同这些学生来往?你资助他们多少钱?他们下一次行动是什么时候?”
我斜眼瞧他,没半句入耳,冷笑了,激得那人怒道:“你放明白点,你家帮佣可早就供了,你还死撑着,替他抵命啊?”
“你们把人抓了来,打成那样,又何必非要问个是非黑白?不是抓了来胡乱定个罪就能领赏么?干脆你也把我拉出去毙了,你也简单,我也得个痛快不是。”
“你……”他挥手要打,又改成满脸的笑了,“你不要以为我们不晓得呀,上海市罢工游行那次,你同那学生演的好戏,帮他躲过那劫了,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搧动**的重罪,杀头断脑袋也寻常。你要保命么,好好交待了,依你的地位,总不至于和他们一样死法。”
“那我倒要感激你?”我笑着拢了拢了头发,见他抄起家伙就要打,缓缓道:“你不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是半句话也不会讲的。反正是死,死在这儿也无所谓了,你道活着很容易么?”
“好啊,我不信你这样硬骨头!”他着人拿了棍来,又不解恨,换成鞭子,还不过瘾,旁边一个下等警察附耳过来,两个人一阵低语,那人哈哈笑了,一抬手,有人端了盆水进来,不待我想明白呢,一盆冰水“哗”一下全泼身上。
我混身绷紧了,眼睛朝上一翻,刺骨的冷激发身体里的热,一阵阵涌上来,抵挡不住,当下就倒在地上绻成一团,瑟瑟发抖。
那水竟掺着冰块,冰丝丝融化了,在我体内,将我的生命点滴吞噬。
“带她回去!我让她有命来无命返!”
一声令下,我又被扔到牢房里,等押送的人一走,隔壁的年轻人隔墙喊着,“袁太太、袁太太,你要坚持住呀……”
他的声音也慢慢远了,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仿佛天地未开的混沌。过了很久才泛起一圈淡淡的光,光里,又是翠芳盈盈的笑,冲我扬了扬手中的帕子,还是最光鲜的时候,最漂亮的她,以及最自得的笑容。我也同她站在一起,身量只到她肩膀,仰头看着面前的翠芳,还是一脸羡慕,她低眉一笑,变成姐姐娇艳的脸了。
我有些怕,朝后退了半步,她像要蹲下身来的意思,却始终只是侧眼瞧我,一双手,环在腰上,腰身盈盈一握。转眼,又变作另一个人的手,轻轻搭着她的腰,修长的手指,骨肉匀停。
我不敢抬眼,生怕抬眼就看见一夫的脸,还那样年轻,他们都一样年轻,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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