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天我瞧见你同个年轻男人……”我不自觉压低声音,凑近了道:“进了,进了一处宾馆的,连我也瞧见了,那王临安奸滑得很,你就瞒得过他?”
说着,方玉卿混身一凛,猛地抓住我的手,神经质的喊,“你要救我!”
……
初夏,阳光已有威力,透过薄绸旗袍,晒得整个人蔫了。脚下的方砖一块连着一块,永远都走不完,我顶着毒日头,走到家门口又停住了,在大门外来来往往,引来守门人诧异的目光。
以为只有王临安同方玉卿搏来个地久天长,不料连这样不尽如人意的婚配也不过看着热闹,内里已十分空了。世人常说生命短暂,但哪怕生命转瞬即逝还是不能求一个一生安稳。命运比一生还长,熬不过便堕落了,万劫不复。
“王临安那老货想把我扫地出门,没门儿!”方玉卿忿恨的神情还在眼前,末了,又脆弱的哭,“他八十几的人了,只说我不会生,我也要生得出来呀!风烛残年,这会儿他还没死呢,王家已经多嫌着我,只等他一咽气,我要没个孩子,可还有活路?”
说到底,是为了孩子。我一时糊涂,一时又清醒了,反握住她的手惊道:“你去找别人,不是为了……”
“借个种嘛。”她突然懒洋洋的笑,往椅背上一靠,眸子淡了,眼痕不干。“你以为我像柳晓儿那么傻哟?白养个戏子!”
“可就算怀了,那王临安八十几的人,他会认?”
“认不认这孩子我倒不晓得,但他自顾着脸面,倒不会承认自己戴了绿帽子,说出来,晚节不保呐。”方玉卿说着咯咯直笑。“你晓得喽,前清这些遗老,家国都没了,还死要那张脸皮呢。”
她像半颠狂的人,在这半颠狂的现实中求一席之地。坑蒙拐骗也好,哪怕杀伐截掠……我们习惯了自求生路,算得上辛酸,却做不成善主。半晌才回她道:“那沈如月生了个孩子还不要呢,过继给别人了,你倒拼了命要生这么个……”
“杂种!”方玉卿掐灭烟头,红口白牙,几乎尖利起来。“我拿什么同沈如月比?她说么说嫁人的,其实那家子还仗着她的资粮。她要不高兴回娘家么,现成的小姐又做回去了,谁还比得了她?”
“你是说……”
“宛芳呐,倌人难做,可也有小姐家自己愿意来做。沈如月不比我们的,我要像她么,不要这个孩子也罢。”
一番话,心情明暗不定。我只当都是些不得已,原来谁都难如愿。方玉卿是聪明人,精打细算,还是棋差一着;翠芳也是聪明人呐,莫名就被逼得难在上海立足,还有金莺、柳晓儿、姐姐……热哄哄的天,我打了个冷战,仿佛看不清的未来里,我的结局一塌糊涂。
“你自己想得一清二楚,倒要我救什么命哟。”勉强笑了笑,我面前的咖啡已然冷了,只余些异香缭绕。“我又不是个男人,我是个男人么,兴许还帮你一把。”
方玉卿倾身过来,面目过于郑重而显得狰狞,五个指甲紧紧掐着我的胳膊,嘶声道:“原想着一次、两次就怀上了,谁晓得许多次了还是没动静,这些天,王临安那老货怕是有所察觉,逼着我走,我没法子,只好说……”她的声音沙哑起来,眼睛一闭,继又道:“是你同那人有些瓜葛的,叫了我去做和事佬。”
身后的椅子“咣当”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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