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本书,我站在窗台旁看,春雨的天气,天空阴沉却有光。
我已许久不曾看书了,从前一夫教我识字,也不过看看折子戏的唱词,又或者追看报纸上的流行小说。屋里的书柜落了尘,取出一本,轻尘飞扬,有微微的刺鼻味,但这味道也是一夫的味道,他常站在书柜前,一页页翻阅,一站,大半个下午就没了。
我一直忽略了这架书柜,它躲在储物间改造的小书房里,甚至逃过许世杰的打砸,像一处避世之所,得以安然。
只有这里,还保留着原来的样子——书桌、书柜,和一扇很小但是很漂亮的窗户。仿佛一夫还坐在窗前,随手翻着书页,书页发出悉索轻响,他的眉头舒展,看到美丽的句子,唇边总是擒几分笑意。
像我现在一样,读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嘴角不禁笑了。
“太太,少爷挂了电话来,有急事去什么汉口一趟,叫太太自己当心些,有什么事么找马辉他们几个。”正出神呢,招娣进来回话,待了些时候,又迟疑着道:“太太……”
“嗯?”我随口应着,招娣尚不及说,外头电话又响了。“我去接吧。”这么说着把书放回书架,电话铃声总是一声紧过一声,待跑到过道上拿取话筒,“喂喂”几声,那边没应,正疑心是挂了,忽然有人轻轻开口道:“请问是……袁太太?”
袁太太几个字咬得轻,几乎听不真。瞬间的茫然过后,我心里咯噔一下,低低应他。
“我,我是……”他结巴了,隔着话筒,仿佛瞧见他憋红了脸,但他的声音逐渐明晰起来,我确定是那个人,有着一夫一样的眼睛,像春光里盛放的桃花,明媚灼目。
“那天,谢谢你。”半晌,他接了这么一句,我还是,不晓得他的名字。
“你不是说我是疯女人?”我笑,他愣了片刻,也跟着笑了,笑声轻快,却低低的,如有心事。
“我是想……”他总是说半句要停一下,然后才接着道:“当面谢谢袁太太。”这句话倒是又轻又快,待说完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
“当然,没别的意思,如果袁太太不方便也算了。”
“我们去看桃花吧。”我的听筒这头,听见他“噫”了一声,紧接着笑起来,这回,声音明朗了许多。
有些心事就像蜻蜓点水,一点就过了。但如果那时你没抓住它,会有很长时间都在懊恼。于是,当他陪着我走在山寺崎岖的路上,游人很少,桃花边开边落,一树粉红,一地落英,而枝头已冒出新芽,山风里,似乎闻到草木的清香。
我回身笑了,身后那个少年的眸子里映着春光,笑得腼腆温和……我想,那是我不曾见过的,十三少年轻时的模样。兜兜转转,仿如他生相逢。
“那天,你为什么……”坐在一处山石上,平地桃花只得二、三株,恰有一树花荫遮在我们头顶,他取出随身带着的水壶,递到我手里,问得半句,自己又笑了。
我也跟着笑,无从解释……他不是故人,我也并非从前,不过跌进那双熟悉的眸子里,却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过客。有许多事,如果有答案,那么一开始就不会有疑问。我们只是乍然相集,说到底,我感动于这明媚春光,却不是感动坐在面前的这个男子。
“因为我是疯女人呐。”我笑着接道:“你说的。”
他微一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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