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一座带花园的小洋楼跟前停了下来,司机头也不回,嗡声嗡气道:“赵公馆到了。”
我抬眼,不认识这座半掩在花草树木中的三层洋房。刚一迟疑,那边过来个军官模样的人,冲车窗里的我笑盈盈道:“是袁太太吧?我们少爷太太久等了。”他说着拉开车门,一身笔挺戎装衬得人剑眉星目,眼睛里那满满笑意,热情又不失分寸,客气的,将我迎了进去。
这是座气派的洋楼,外头看起来不算大的庭园,疏不知内里另有乾坤。满院子芳草地,种着菊花,这时候花虽谢了,花叶也只有零星绿意,但黄败枯枝都已剪去,剩下一簇细叶却也精神。楼东面一株百年香樟,枝干粗壮,与西面另一株法国梧桐,撑起半壁天,将青灰色的楼宇掩住一半儿,树荫斑驳下,那三层高的洋楼,无端高大许些。
“袁太太这边请。”那军官引着我上了台阶,门口已有仆妇拉开厚重的大门,光线刹时消失在并不暗沉的大厅里,厅里,三三两两聚集着宾客,尚不及一一认清,便上来位短发齐肩,身着象牙白洋裙的女太太,招呼我道:“是袁太太呀。”
“赵……太太。”我迎上前,心里,拿眼前这位明朗的女太太同那天街上初遇的她相比较,一样的圆脸短发,一样黑白分明的杏眼,换了身装扮,倒添了些活泼矜贵。
她也不认生,上前拉着我的手就道:“我让之谨早请你来么,他那个人,懒散的很,讲几次没下文,害得我们不能亲近。”
我笑笑,正要开口,她抢先道:“叫我芬妮好了,我听见之谨说认袁太太做了妹妹的,这么算起来,袁太太还是我的小姑子咧。”
陈年往事还有人提,我不自觉一垂首,抿嘴笑道:“既然这么讲么,你还叫我袁太太做什么?叫宛芳么蛮好的了。”
芬妮却也大方,即可改口,唤我“宛芳”。我两个面对面牵着双手,由不得都笑了,才要说时,那头赵之谨赶了过来。
“宛芳,外头人多,进来屋里打牌好了。”
“哎哟,我们两个才亲近呢,你又来搅局。”芬妮娇嗔一句,随即斜倚在赵之谨怀里,软软笑道:“说了让你早请宛芳妹妹来么,拖到现在,要不是我硬派了贴子,怕还见不着宛芳咧。”
赵之谨一只手环在芬妮腰际,不自觉的,他的笑容也泛出暖意,“我是想着宛芳人不熟么……”
“不熟才要熟呢,我天天坐着打牌,腰也疼腿也疼,好容易出来走走,你又拉我入局,这一坐下去,半天可就没了。”
“可不是,我就讲了,宛芳么看着也不像只会打牌的胖太太么。”芬妮说着压低了声音,目光一转,瞅向厅里几位女太太,都一水的深色大衣,遮住发福的身形,只是那圆得鼓起来的脸孔却是遮不住的,抹粉匀指,一张脸,像浮了起来,几个人交头接耳,没讲几句,闹哄哄都往牌桌上去了。
我们几个偷偷笑了一回,芬妮向赵之谨道:“我那边几个姐妹,你同我去打个招呼,一会儿就该看她们扮上了。”
“这……”
“呀,你还怕我冷落了宛芳呀,我这里都想好了,待会儿么还有惊喜呢。”芬妮眼波一横,赵之谨连连称是,旋即又频频摇头,瞧得我也笑了,摆手道:“去吧,我四处这里瞧瞧,该是新置的房子吧?我记得以前赵公馆不在这里。”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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