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你讲这话么是不是要我们几个以后都不来了?不成不成,为你这句话,罚酒三杯。”谢天华也跟着起哄,不由分说,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我灌得三杯酒下去,腹空酒猛,一下就有些突突的心慌。
他们几个见势也跟着敬酒,一轮下来,倒空了两瓶好绍兴酒,我俯在案上直匀气儿,那边陈碧清剥了只螃蟹送到我嘴边儿,替我不平道:“这才是又出钱又出力还不得好呢,宛芳,下回你别作东,让他们几个财主请我们也去外头风光风光。”
“外头?你要风光么只好藏起来风光了,你瞧瞧现在上海滩,又是明星又是舞女,还有几个先生风光哟!”牛永基说着笑道:“我瞧你呀也别挑了,等着挑花了眼么倒去贴给小白脸的,不如趁现在还没老透么跟了我去,别等老得掉牙了站在街边没人要。”
“去,我没人要?我来宛芳这里做老妈子也好过跟着你呀。”陈碧清手一推,那牛永基倒像橡皮糖似的贴上来了,趁势在她腮上一琢。当着众人,陈碧清又羞又恼,牛永基么得意得自抿了一口小酒,虚着眼睛道:“你当我讲笑话哟?这时候在外头混么,不说光景不同了,连客人也难伺候得紧,你以为个个都像我这样好讲话的?”
“去,吃两口酒疯劲就上来了,我也懒得理你,我同宛芳吃,你自己絮叨吧。”陈碧清说着又拿了两只团脐蟹,我两个也不上桌,就着旁边的案几,一口蟹一口酒,吃得倒自在。
“你别讲呀,牛老爷这话讲得有理的。”这里吃了一回,徐唯得接着道:“你们没听见说,上海滩出了个许世杰,把杜先生都不放在眼里,前些日子扯着个小明星就往家里拖,人家不愿意,打得鼻青脸肿的,下手那叫一个狠呐。”
我正剥得满壳黄,也不禁好奇道:“你不提我也忘了,是说有件什么事想打听来着。”
“好快的耳报神,我倒没听见这人。”陈碧清接了句,又瞅着外间压低声音道:“我就晓得咱们翠芳先生也不是好得罪的,上月,有个苏州客商想做她的恩客么,她嫌人家礼送得轻,人又土气,连人带礼扫地出门,好大的脾气哟。”
“那算什么呀,做先生么是有些矜持的。你倒没见那个许世杰,不晓得什么来头,黑的白的都不敢惹他,才听见这名字也不过年余,你瞧瞧上海滩凡是有些名气的舞场、**都是他的了。”
“连警察局都不晓得他的来历?”我忍不住问,又道:“我隐约听见他要把明园也拿下来,正同迟子墨较劲呢。”
正说着,门口翠芳一脚跨进来,手里还抬着只酒杯,听见这句,她冷笑道:“我当什么事呢,难怪迟子墨又来寻我,脸上连气色也变了,讲不了两句话又不耐烦要走,原来他也会遇着魔星呀。”
“你别讲,明园要真被那许世杰看上了,迟早也是他的。”徐唯得向一旁的谢天华连连摇头,“我瞧呀,咱们几个的太平日子也够呛。”
说得连我也笑了,顾不得满手蟹腥,且端起酒来道:“徐厅长要讲这话么,我们更没办法在上海滩立足的,到时候流落街头,徐厅长可还敢认呀?”
“哟,袁太太这话,我都不敢接喽。老谢,怎么样,咱们为了袁太太么,也要把这许世杰的底摸摸清吧?”徐唯得拉着谢天华向我道:“只是到时候摸清了么,袁太太可别瞧上人家财大势大,倒把我们两个给抛脑后。”
我尚不及答,翠芳冷笑道:“我倒要瞧瞧这人到底什么样,难道真的三头六臂不成?上海滩有上海滩的规矩,他要是神佛不敬的,就凭一身蛮劲儿,能走多远?”
话音不落,方玉卿娇滴滴笑出了声,引得众人都看向她,她笑得低了头,好一会儿才指着翠芳道:“我说你是个女中豪杰么到底没讲错的,你哪里是想看许世杰什么样哦,你怕不是想着他要谋那明园么,你要替你那老情人打抱不平的?!”
不待她讲完,席上哄一声全笑了。我也自端着个酒杯笑弯了腰,一抬头,瞟见翠芳的脸,半阴半晴,鄙薄的,她冷哧了半声,仰面,干尽杯中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