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之谨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烟塌抽大烟呢。衣裳也没换,只着一件家常织锦袍子,脚尖上勾着一只绛紫色绒面拖鞋,“啪”一声落在地上,赵之谨呆立在门口,半晌才说:“宛芳,我们来了。”
他要来,早些日子就说过。那天是一夫下葬,一路飘着雨,到墓地时,天反而放晴了。雨后的阳光洒在墓地旁的迎春花上,鹅黄色的小花儿格外娇艳。我捧着一夫的遗相,远处光线一闪,镜框反光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裙,发间,簪着一朵小黄花,一路目送着,渐近又渐远,温和的光线下,我看见她的脸,凄清的,几乎就要哭出来。
我仿佛死了一样,从那空的墓穴被挖开,到那空的墓穴放进了他的棺木,再到一铲铲湿泥将那空洞掩埋……从头到尾,悲伤被一块坚硬的大石挡在外面,连同一切心事起伏,都停止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却是梗在那儿,并不明白今天所为何来。
金莺与翠芳扶着我,生怕我哭嚎,却是到人群尽散,我依旧直瞪着那刚才还空落落的墓穴,这小半天功夫就填平了,立了青石的墓碑,他的样貌,印在碑上,继续微笑。
亲友走得差不多了,稀稀拉拉还剩二、三个,墓地里忽尔有风吹过,城市在远处,人烟亦在远处,风声中,却听不见亡者的私语。
那个一身黑衣的女人,站在不远处,迎春花长长的花道,将我们分隔在两边。我听见翠芳与金莺耳语,“那人,是那个舞女吧?”
金莺点了点头,又极快的查看我的神色,这才劝道:“宛芳,我们回去吧。”
一转身,赵之谨撑着把伞站在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阳光又被乌云遮住了,青灰色的天空,飘着绵绵细雨,天幕萧沉,仿佛一日将尽,细雨微朦,只片刻,**了墓地的青石板。
雨里来,雨里去。活人依旧奔波着,而死人已躺在清冷的墓中,阴阳只隔着一层薄土地罢了,相距那样近,却再不能相亲。
赵之谨替我撑着伞,潇潇的雨,还是淋湿了脸孔。迎面,那身黑色的旗袍又映入眼睑,错身而过时,对面的人,挺直了腰,站在雨里,那么多人从她身旁过,她仿佛不曾察觉,眼睛,落在远处的空茫,脸上,同我一样……没有泪,只有些雨湿罢了。
隔着车窗,雨声哗啦成片,车子顺着陵园的盘山路,一圈圈绕到山角,待出陵园时,身后一片水雾,松柏青翠的山头茫茫如同浮在海上的孤舟,渐渐远了,天地灰蒙,密密笼罩下来,任汽车在雨里奔驰,开了很远,却依旧开不出这铁桶一般冲不破的现实。
赵之谨一直不说话,过了江,快到家时,他突然烦躁起来,点了支香烟猛地吸了两口,又揿灭了,一时又坐不住骂司机道:“这样雨天,你也开慢些啊,谁催着你走了么?”
车子慢了下来,但过不来几分钟,他又火了,“这时候船要进港的呀,你不晓的?这条路么堵得要命,谁叫你硬挤进来呀。”
“哎哟,你有事么直说好了,这么指桑骂槐的心里就舒服了?”翠芳哧了一句,摆手道:“停车,我要下了。”
“外头好大的雨呀!送你到明园吧。”话没讲完,翠芳拉开车门,雨声轰一下大了,她扬着声音道:“有赵公子么,我就不陪你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讲。”
急匆匆的,翠芳冲进雨里,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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