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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翠芳还是不去的好。”
“我也这么讲!”金莺笃定道:“迟子墨再坏么比不得洋人,你哪里晓得他们的花花心思呀,去年租界里不明不白死了个舞女,都说是得罪了洋人,身上枪窟窿像马蜂窝一样,官府也不敢出来管的呀。”
末了一句,嗓音一哑,不大的院里,仿佛草木皆兵起来。
天色沉了,日头往西一靠,只剩一线微光。看园的周妈朝园里寻过来,隔着老远就喊,“太太呀,天要黑了,晚饭摆在哪里?”
一声大嗓门儿打破短暂的沉默,我挽着金莺往西厢房走,正要吩咐他们上菜呢,园外一阵汽车响,门开了,远远就听见高跟鞋踩在青石板咚咚作响,人还没到呢,翠芳高声笑道:“你们也不等我,害我包了张车么,绕来绕去才找着了。”
“你也不说要来呀,让我们满大街找去呀。”我与金莺笑迎上前,又道:“说曹操曹操到,不说说你么,你还不来。”
“你们背后讲我什么?”翠芳满面春风,借着微弱的天光,她的眸子闪亮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儿。“背后嚼舌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你又晓得呀。”我嗔了一句,踮起脚尖往园外看,汽车已经走了,门还没关,陆祥和周师傅站在园门口抽烟。
“白汉秋没来?”
“要他来做什么呀?”翠芳一面说一面嚷饿,那边周妈端着个铜锅子过来,我引着她朝西厢房走,浓浓的鸡汤混合着面筋豆腐的香味儿,一路四散,待到屋里,翠芳等不及掀开锅盖,一阵雾汽蒸腾,翠芳连声赞道:“好香。”说着已迫不及待动箸,锅里翻滚着豆腐、丸子、芋头、白菜,还有裹了滑粉的肉片等待下锅。
“还是你这里好!”金莺也等不及夹起一片春笋就往嘴里塞,烫得她直呼气道:“我家那边好多竹林,这几年倒吃得少了。”
“我喜欢芋头,又粉又腻。”翠芳吃着又问周妈,“有木耳没?有的话拌些香醋酱油,再上碟榨菜,泡着汤好下饭。”
滑嫩的豆腐入口就化了,菜梆子脆生生的,鸡肉和火腿散发肉的浓香,粉丝溜溜就下了肚,肉片爽滑得不费牙齿……屋外天幕已阖,屋内热汽腾腾,我们三个站在桌边边吃边笑,像一家人的团聚,又不像一家人的规矩。热汽的背后,翠芳半眯着眼,吃吃笑笑,自沉浸在她的思绪里;金莺还如往常,挑挑拣拣,明明爱吃,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我呢?我突然特别想念十三少,临走前的争吵已变得微不足道了,他走后十余天的淡漠也如坚冰渐渐化水,这时候的心底,柔柔依依泛起涟漪,每一圈水纹的背后,都有他的一双笑眼,温和明亮。
“丫头~”吃到一半儿,翠芳突然唤我,筷头咬在牙边,带笑不笑道:“有件事,你得帮我。”
“嗯?”
她瞧了瞧金莺,兀自又笑了,“其实也没什么,我想我们姐妹一场么,你同金莺要好,我又同你要好,所以也不怕讲出来你们晓得。”
“到底什么事你倒是说呀!”我与金莺放下碗筷催她,锅里涨得噗嗵响,周妈看我们吃得差不多了,添上饭来,我嘱咐她道:“你们也去吃吧,我这里完了。”
她应声退出去,屋里只听见汤涨,翠芳笑笑又坐回椅中,“也没什么。”
“你说我不爽快么,这时候你自己也这样。”我恨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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