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同水光相接,露一线白光。
什么都不美的景色,加在一起常常会变作一种不寻常的美。例如这样阴的天、冷的空气,以及污杂杂的色彩里,一条黑压压的船,一时间,上海变作十三少的北平了,水面上,有北方大地的荒漠之感。
他亦作此想吧,神色难得的放松与满足。
“一夫,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北平?”我低声问他,船尾的马达声太响,几乎以为他听不到,但十三少显然听见了,轻轻笑着,用下巴抵着我的侧脸。
“你想去?”
“我么,跟着你就行,只是你总有一天要回去呀。”
“我也一样啊,只想同你在一起。北平虽好,那些人和事却是近不得身的,不比我们,可以这样亲近无隙。”
我应了一声,心里,说不出是失落还是释然——有些事,总是期许的,却又不明了究竟要什么结果。若他说好,我又怕面对他的家人了;说不好呢,不知怎么,又有些不甘。
“你晓得不,北平的舞厅里,他们喜欢跳一种舞。”
“嗯?”
“你这样……”十三少搂住我的腰,二人直面,只差分毫便要贴面。
我想笑,被他摇头止住了。十三少的表情是含笑却又严肃的,我不曾见过这样的他,不同从前,也不同昨夜。带些陌生,我定睛看着面前的男人,他认真打着拍子,环着我的腰,身体,左右摇摆起来。
“一会儿人来了。”我想逃,想起舞厅里暗沉的灯光,以及搂在一起的男男女女,暖昧的空气里,无情也似有情。
“你不学会喽,怎么同我去北平呀。”他半扬着眉,不由分说搂得我紧了。
“又着了你的道!”我恨恨说着,却也是满足的跟着他翩翩而舞。
其实,那叫什么舞呀,只有拍子,以及跟着拍子左右前后摇晃的我们。小小一方甲板即是天地了,而天地之大,只有我们两人而已。
我素来是个爱热闹的人,从未这般静享安逸。
十三少呢,从来也是个内敛的人,不见他如这两日这样纵情深切。
可是水上的风拂过、鸟飞过,水浪溅上来了……一切都不曾干扰我们。我头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安静,也是头一次晓得十三少竟然这般热切。
抛下世事、离开上海,我们都变作另一个自己,陌生,又无限刺激。
原来,世事都是身外事,唯有此刻是切身之事。
风越吹越大了,水上的天空,乌云密集,滚滚的像要翻腾起来。
“要落雨了……”我提醒他,只是,相视的目光,不忍分开。
“管他呢!”十三少咧嘴一笑,露出皓白的牙,雨,在此际,飘落一滴。
我们额头相抵,拍子慢了半拍,相叠的脚步迈得更大了。
一忽会儿,雨潇潇落下,随船的飞鸟终于远离了行船,马达的轰隆声被雨落声淹没,水天都是一片雨色,在这片雨中,我们,成了天地间,唯一的你我、唯一的对方,唯一的过去,还有,唯一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