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也没好东西,就拿了些土货,新奶奶别嫌弃。”
那里头什么衣裳呀、花生呀、糯米呀都塞在一处,一袋袋铺满了客厅,最后跟变戏法似的从布袋底拿出个鸡笼子,母鸡“咯咯”直叫,笼子里,还下了个白里透红的鸡蛋!
我瞪大了眼,惊得阖不拢嘴。倒是宋妈俐落接过那只鸡,已经在问了,“少爷,鸡是现在杀呀还是明天?”
鸡拼了命的挣扎,一屋子羽毛乱飞。褐色的羽毛背后,是堂伯憨厚的笑,一口牙薰得黑黄,不住向十三少点头哈腰,“乡下没好东西,新奶奶进门么,拿只鸡来给她补补身子,也好尽快生个大胖小子。”
“一夫!”我又羞又急,拉着十三少往里屋走,外间的嘈杂才一隔绝,连声问他道:“怎么凭空冒出个堂伯?”
“平日没来往的,不晓得怎么就知道我在上海,哪里拦得住。”十三少笑道:“我晓得你不耐烦,他们么,哪里会久留,这里留他吃顿饭,说说话就完了。”
我倒不是不耐烦,就是没遇见过这样的琐碎事情。那天的鲈鱼是没吃成,外头的菜么他也吃不惯,只是米饭结结实实塞了三大碗,这才得了空说话,一开口,又是“新奶奶晓得我们乡下人穷,今年冬天时气不好,这时候不来么,雪堵了路更来不了了。”
十三少不住口应着,又问,“家里可都还好啊?”
“托你的福,都过得下去,就是小的老的一堆么,单嚼谷也费好多呐。”
我坐在一旁不好言语,堂伯看我一眼,又道:“少爷不晓得,前些年大奶奶给的那些米粮,我们一家足足吃了半年,都念着少爷和大奶奶的好呢,才听见少爷来了上海么,非要叫我来谢的。”
他提起从前,着实刺耳。我坐立难安,下意识摸着十三少送的一枚粉钻戒指,四处看去,餐厅里的人,时不时瞧向我们这桌——堂伯虽然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是个乡下人,手里拿着烟袋,不抽么也爱咂吧嘴,时不时咳一声痰,又四处没个吐处,就这么咽了回去。
十三少笑了笑,还是平静得听不出情绪,“照理该照应的,是我疏忽了。这里还有些钱票,堂伯你拿着。”
“这,这怎么使得?”堂伯两只手推着又接到怀里,脸上笑成朵花,皱纹都堆在一处。“说是来瞧瞧少爷和新奶奶的,怎么好意思拿少爷的钱。”
“这钱么,是奶奶给你的,我这里不过经经手。”十三少看了看我,堂伯的目光也跟着看过来,这时候方恍然道:“我晓得我晓得,新奶奶大方,往后要多靠新奶奶体恤我们。我这里回去了么,要让大家都晓得新奶奶为人的……”
“快别这样。”他说着都快要弯腰行礼了,我忙止住,又道:“我那里还有些衣裳,穿过几回,也还算新,你要不嫌弃就拿去好了。”
堂伯满口“不不不”,却高兴得眼花,又满吃了几杯酒,倒领着我们出了餐厅,回到家里取了衣裳,再留他住么,果然怎么也留不住了。十三少让陆祥送堂伯去火车站,又交待了些话,回屋时,我已趴在沙发上不想动弹。他走近前替我捏脚,殷切道:“累了?”
“倒比陪客人吃酒还累的。”我直摇头,“就这么半天功夫,呜啦呜啦也不得个清闲,只听他一个人说,倒像应酬了满屋子人。”
“这也是居家过日子,谁没有几门穷亲戚。”他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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