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手,声音又大,阖桌都看向他,他微眯着眼笑,“宛芳么,清倌人,手气好得不得了,前些天在我那儿,摆的几轮,就她一个人赢。”
我也笑了,走上前道:“许老爷说笑,那么点小钱,可是输不起?输不起么,改日我请许老爷吃大菜。”
“大菜么罢了,本来还想等你挂牌做生意么,也来捧捧场的,谁晓得袁少爷心急,这时候就要赎回家去。”
我瞅了十三少一眼,他垂目自笑,桌上其余人不知底里,都拉着许亚兴细问,厮缠不住,许亚兴摆桌叫道:“我哪里晓得他们的事,就是去了南京一趟么,两个人眼神都不一样了,以袁少爷为人,哪会让宛芳常在把势场上混的?”
十三少笑着看我,手里还摸着牌,随意拣了张牌么,自己没看,我倒看清了,笑着拍手道:“胡了!”
众人引项看过来,纷纷摇头,许亚兴更是叹道:“独一张么,倒被你摸了起来,宛芳这运势了不得,挡也挡不住的。”
厅里正闹着,错眼一瞧,又来了几辆汽车,都停在门口,妈拦着我迎出去,却是几位熟客,也都带着自己的倌人,后头一辆李从俭的,我等不及踅上前,车门才开便唤道:“金莺,你可来了。”
门开了,李从俭先下来,跟着李从益,里头两个倌人也紧随其后,一个沈如月,出来就挽着李从俭,二人笑着耳语。李从益么,冲我咧了咧嘴,刚要说什么,车里最后一个人也出来了,一身暗红起梅花的长旗袍,开衩直到膝上,极高的个儿,仍穿着双细高的鞋,微抬眼望上去,齐眉的稀济海,衬着一张圆润的脸。
不是……金莺。
“宝桐,这是宛芳。”李从益半低着头,也不敢认真看我,那叫宝桐的倌人我倒没见过,浓眉阔眼、长腿肥臀,一张口,好利落的北平话,“早听说宛芳先生美名儿,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我心里疑惑,也不晓得客套,待他们走朝前,拉住沈如月悄悄问:“金莺呢?”
“你在南京么,李二少就做了宝桐的。”沈如月说着又加一句,“这客人做倌人,来去自由,你就是心里有气,又能怎么办?”
“不是好好的?”我小声嘀咕,又问,“宝桐是新出来做的长三?倒没见过。”
沈如月抿着嘴偷笑,微摇摇头。
“幺二?总不会是野**?”我直吸冷气,按李家的排场,找个幺二就够寒酸的了,若真是野鸡,倒让人笑了去。
“这些个名字听着都耳生。”沈如月长叹道:“你晓她那模样,那架势,北平婊子么,来上海在歌厅里做舞女的。”
舞女,比倌人们更光鲜、更时髦的另一种倌人。宝桐在桌上毫不避嫌,与李从益亲亲我我。满缸酒镇在屋角,娘姨顺着倒满了,一桌尚未坐齐,划拳声此起彼伏,李从益与陈如仪对划,连输三拳,这腹里还空着,已灌下三杯酒去,偏不肯服输,撸袖再战,谁料又输一拳,想要让酒么,宝桐“嚯”一下从椅中站起,端起酒盏,一手抵着李从益的头,一手直送到嘴边,笑道:“达令儿,这酒不吃是不行的,你总舍不得看着我替你喝醉了弄得胃疼吧。”
我仿佛听见席上一阵感叹,倌人们都瞪大了眼,拿帕子遮在唇边,与一旁的同伴窃窃私语。宝桐兀自不觉得,夹了好大一只螃蟹在碟上,十指一掰,蟹黄流了满手,她直接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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