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秋初,新买的讨人来了,还是那五爷带着,竹竿样细溜溜的身材,一件半新不旧的旗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更显得骨瘦伶仃。妈拎着她的领口转了一圈,那丫头像纸糊的一样差点跌跤。
我和翠芳躲在门后头抿着嘴笑,见那丫头也不敢说话,问了几声,才蚊子似的嗡嗡答了半句。翠芳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安然看热闹,一双眼,亮晶晶的一直含笑。
“这也有十五?五爷您也太能说了。”妈撅着嘴啧啧叹道:“这样货色么,可淘得出来?”
五爷自坐在椅上,手里搭着一支香烟,笑眯眯道:“秦妈妈客气了,你这儿什么样的姑娘淘不出来?打几顿骂几顿么,蛮听话好用了。”
“听话那是其次,总要有点底子,你瞧着身板瘦得,这脸孔长得……”妈把那丫头几乎掼到五爷面前,五爷一口烟喷出来,呛得小丫头直咳。
“这什么年份?外头兵荒马乱的,你以为都像上海这么太平?这样的么瘦虽然瘦,藏在里头的眉眼俊呐,你要舍得下本,好好养个一年半载,规矩么也会了,模样也出落了,再瞧瞧这价钱,蛮划算的了。”
“您可真会说……”妈妈依旧拎着那丫头上下打量,五爷斜着眼睛瞧了一回,插嘴道:“你不要么别人要,我这就带回去了。”
“别!”妈顺势将小丫头拉到身后,吩咐楼下的三姐儿道:“你带她下去,洗洗换换,那身衣裳不要了,头上多揉几道,瞧那一头的头虱,吓人的咧。”
五爷咧着嘴一笑,起身道:“秦妈妈好眼力,难怪这儿的先生们都是上海滩有名有姓的红倌人。往日么也不得空,今天好好舒坦舒坦,也让个倌人陪陪。”
我与翠芳不由得往后一退,厌恶皱眉,正不得法子脱身,外场伙计扬声唤道:“翠芳先生出局。”
“谁叫的?在哪儿?”
“迟少爷,三里弄齐江楼。”
翠芳凝神一想,笑向我道:“局么,你代我去。”
“叫你的,我去多没意思。”
她抿嘴一笑,整了整衣裳,翩然下楼,“我去应付这五爷,迟少爷那儿,你就说我有局,能赶就赶过去,不能就改天吧。”说着又一顿,吩咐自己的大姐儿巧菊道:“你也跟着宛芳先生去么。”
我了然一笑,想推也没法子了,由得阿金与巧菊替我梳了回头,又叫了辆车,两人一道同去,三里弄不远,穿过两条巷弄,也就瞧见齐江楼的金字招牌,才上楼呢,听见包间里迟子墨嚷嚷道:“老半天也不来,扫兴!”
“先生么,自然骄矜些,我那时候就说,你找个幺二蛮好的了,又会奉承,又不拿架子。”
“野鸡不是更好?”我说着掀帘而入,倒是满屋子人,连赵之谨、陈如理、李从益都在,并几个面生的客人散坐于屋内。
“随叫随到的,又方便又实惠。”我说着进屋,屋里的人都笑了,赵之谨起身让座道:“好话么都听不见的,就是坏话容易入耳,宛芳来得不是时候。”
“我哪晓得什么时候才是对,什么时候不对,既然来错了么,我回去就是了。”
“慢着慢着……”迟子墨上前一把拽住我,又是弯腰又是作揖,赔笑道:“平常除了一夫,请都请不来的,今天来得正好,谁又说不对了?”
我笑着坐下,因问道:“姐夫怎么不来?”
话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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