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竟不能因此而憎恨与还击么?为什么?我只是做了不得已的正当防卫,却失去了心灵的平静和安康?”
宝相端严,寂寂无语。
文氏祷告完毕,心中忧虑稍减,擦了眼睛,上前进香布施。
一个女沙弥双手合什:“贫尼有礼了,请两位施主到后堂稍坐,晴明师太邀约有缘人!”
文氏大喜:“早听说晴明师太的大名,多谢小师傅!”
文玉茫茫然跟着激动的母亲去了后堂,堂中简陋,居中一小泥炉,烹着一壶茶,袅袅茶香充盈一室,一灰衣老尼围炉盘坐,手中一串佛珠轻捻,闭目安详。
旁边,只散放着几只蒲团,再无他物。
小沙弥告辞而去,文氏携女上前:“见过师太!”
捻珠的手慢慢停下,晴明师太睁开眼睛,双手合十,盘坐在蒲团上回礼。
“两位施主请坐!”晴明的声音温和,令人闻之心安。
母女二人在蒲团上盘坐,学着师太的样子,晴明点头微笑不语。
泥炉上的茶,渐渐翻滚起水花,一室茶香更浓。
文玉的心境,忽然的平和了下来,闭目敛神,仿佛在这个蒲团上,已经安坐了很久。
“众生轮回,因果循环,一切皆为虚幻,小施主还要再沉迷下去吗?”晴明的声音缓缓而来,直问进文玉的心底。
“师太!”文玉“霍”的睁开了眼睛,“既然轮回乃是因果循环,皆为虚幻,为何我辗转难眠,心中忧虑恐怖?”
她的眼睛里依然有泪水、有悔恨。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我还是不懂。”文玉摇头:“请师太教我,如何才能忘记这段不堪的回忆?我终究是杀了人,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真的很害怕!”
“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他大限已到,只是借你的手去结束一个圆点,回到另一个起点,与你,又有多大的关系呢?”晴明的语调依然不急不缓。
佛教的生死观,简单的说就是在时间轴上,本体一直流动变化,所以生与死,诞生与死亡,不过是时间轴上的两个对人类意义较大的点,但实际上也并不代表什么。对佛教来说当他们把时间轴像一根细线头尾连接起来成为一个圆时,生死就是同一个点。
文玉掩去泪水:“多谢师太指点,小女子明了了。想来,定会将这段记忆很快忘记的!”
如果按照师太所说,自己只是送了任宏回到一个新生的起点去,那么还有什么罪恶感存在?
师太轻轻摇头:“忘记并不等于从未存在,一切自在来源于选择,而不是刻意。不如放手,把仇恨等各种执念一一放下。”
文玉讶然:“师太,我只是一个凡俗女子,怎么会把世间的悲喜全部放下?我放不下的!”
她的思念,她的感伤,一些人,一些事,从不曾稍离,又怎能全部放下?
师太捻珠微笑:“姑娘,先奉杯茶吧!”
文玉疑惑的遵从,她双手捧起一个茶杯,晴明执了沸腾的茶壶,缓缓倒来,茶杯很小,俄而即满,那晴明继续往里面倒热水,一直倒到水溢出来。
文玉被烫到,在文氏的惊愕声中,马上松开了手,茶杯“当”一声掉到地上。
师太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就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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