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投奔虎族,白睛看他们身上有魔刻觉得恶心,不想收留他们,随手杀掉了,最后就给了个这么随便敷衍地解释。可是,离开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也没办法再追究白睛的责任了,只能他怎么说怎么是。”
灰绒的背后已经湿透,对于雨樱仅存的敬畏之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他看来,邑栖与什江的死,全都是雨樱的责任。若是从前,他们谁都没有成为魔族,即使他们也想着要离开狼森,也不会受到如此残忍的对待。
放弃了成为仙族,已是罪无可赦,这还不是最可恶的——最可恶的便是,她让他们从最有声望的妖族,落入地界最没有尊严的一族。
无论是谁,都讨厌他们。魔族中的自我嫌恶者,也许都抵得上一整个狼族了。
雨樱心下好笑,那个想要把灰绒派来做卧底的,究竟是太高看了灰绒,还是太小看了她?竟把表情都明显的写在脸上,想要说什么,即使不开口也是一目了然。
“你看,你是不是心里还对我的一意孤行颇有微词?你之所以会回来,也只是因为觉得世间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而并非真的对我多么忠贞不二。”
雨樱再冷静不过的说出了一部分事实。
他的口舌也算是伶俐,脑袋也灵光,只是在被看穿了心思时,就全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了。
“所以啊,断妖脉这件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你不断妖脉,只是感觉上觉得无处可去,若是断了,你可就真的除却魔境极难找到容你的地方了。虽然刚才小煞说得也没错,隐匿了气息,也未必就无法生存,可是要离开的话,又何必给自己找个麻烦?虽然豹族的首领不比白睛,将他们留下了。可是他狭隘的心胸,也真不一定就能够厚待他们,比起之前还是狼妖时候逃走,待遇可就差得多了。”
灰绒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自己之所以会在天界生活得安逸,是不是也是由于自己没有魔刻?
然而,寒夜温婉而真诚的笑脸,还是将他打动了。
还有默穹的承诺。
他们对他有所隐瞒,吞吞吐吐,但是都不会真的将他骗得团团转,连承诺都不去信守的。
而且,他们的承诺中,并不仅仅是让自己,而是让整个狼族脱离魔道。
没有什么可犹豫的,自己不是没有退路的孤魂。
“我和他们,不一样。”
他将双手放在胸口。
这句话,在他的意识之中,绝无半句虚假。
“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刺目的红光,从他的胸口涌出,溅到脸上的红色水滴,化作了一道道,让他无比厌恶的魔刻,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比起闻惯了的血腥的味道,反而是遍布全身的痕迹,更让他喘不过气来,更让他感到窒息。
然而这种厌恶感在他看来,也是那样的神圣。当血的味道冲上喉咙,他轻轻咳嗽,破军立刻递上了一条手帕。
“擦擦吧。”破军柔声道:“能够继续和你一起共事,我很高兴。”
破军的行为,就代表了雨樱的意识。他如此温柔,也证明雨樱再次接受了他。
雨樱的红唇轻抿,在他看来,是那样的柔和。
他终究不是破军,对于雨樱表面上的敬重,让他看不出雨樱的笑容中有多少的嘲讽悲悯。
而坐在那里的,黑袍的小姑娘,正用不快的眼睛盯着他。但是大概碍于雨樱,她也没再表现得像他刚刚进来时那般激烈。
然而她却还是一言不发,头也不回一下地走了。雨樱叫了她几声,她也没有理会,极为生气的样子。
“魔族的小姑娘,真没教养啊。”
他想起了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有礼貌的仙魂仙魄。
“别这么说,我们现在都是魔族。过去你看到一个魔族不好,你骂他们全都不好也没什么,现在若是还不是针对那个惹了你的,还是针对整个魔族,就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他适才反应过来。然而,对于魔族的身份,他还没有任何实感。
就像是一场飘渺的梦幻,一时是妖族,一时入了天上,此刻,又满身的魔刻。他又像是初初见到寒夜时,在自己的手上拧了一下又一下,魔刻的红色,让他看不到拧起皮肉的红肿。
然而,疼痛感,鲜明的疼痛感,在告诉他,他成功了。
成功地打入了,他过去的伙伴之中,成为他们之中的细作——不,救赎者。
雨樱将手指按在唇上,也在思量着,到底应该如何利用这颗绝佳的棋子,才能不被察觉,又将价值发挥到最大。
她向来无情,当他已经决心要欺骗她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她的左膀右臂,而是一颗已经被她废弃,却还要置入对方棋盘中的子。
然而,他在默穹看来,又何尝不是棋子?
当生命只沦落为掌控在手心之中,任人摆布,这其中的价值,似也不再重要。然而,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以为自己还有退路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余地。
因为他的路,竟已然狭窄到,只剩下那一条退路。
眼界的狭窄,让他无法意识到,他的境地多么可怖,仍旧莫名地为走上死路的自己雀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