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触及到没有温度的皮肤时,灰烬染指,落在地上的,只有他平生不肯离身的,最爱的那件衣服。
那是他得到的,他挚爱的女子,第一次做给她的衣裳。她甚至听闻,他在受着非人的折磨时,并不顾惜自己全身的伤痕,只一味地护着自己的衣衫,当看到它完好无损的时候,竟激动得落下了泪来。
她终究无法带着他一起走。
他们之间的交集,从来只有没有血缘的父女牵系,再不会越过一步。只有一边的执着,只能是惘然。
而这样的交集,可以让他不顾性命,去实现她那样任性的请求。
她连哭泣的时间都没有,一把抓住澪枫的手,想要带他离开这片火海。
纤纤玉指的触感,澪枫的感觉迟钝,也不会不知道,这是花海之中,抚摸着他的脸颊,亲手为他戴上佩剑的那个女子的手。
他想要抵触她,然而,下意识地握紧了她。
他想要问她,你是不是又要骗我了?
可是他什么也没说。
你对我说一百句话,我便相信一百句。他在心底小声念着。
好了伤疤忘了痛,让他为自己的懦弱有些不齿。只是,他终还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些年年岁岁累积起来的点点滴滴。
狂笑多少抹去了他心中的爱,然而他却还是想要选择因为相信而后悔。
若离已经说不出半句话,只是牵着她,试图冲出火海之中。
她的心中无悲无喜,剩下的是一种孤冷的失意和这泼天业火一样浓烈的恨意。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知道她是不能够复仇的,她没有那样的实力。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他。
她用自己的身体护着他,不要再被火焰烧出更多的伤口。在意的更多的,却是他能给予她的小小的希望。
她曾以为,用自己漫长的一生去报复一个人,是徒劳与可笑的。每当在书卷中翻看到了人间的痴男怨女,她不禁一晒。原来自己也不过是天界毫无悲悯心,还自以为了不起的一员。
一边厌弃着天界的乌烟瘴气,却还一边嘲笑着,无法掌控着自己命数的地界之生灵。其实也仅仅是无病呻吟,还当胸怀天下,豪气干云。
若是之前的时光,和她说,让她带着碧羽阁的一众去做魔,她肯定会拒绝。找再多的理由,实际上都是舍不得自己的地位与荣宠,并没有怎样高尚。现在意识到,也只是落得了凄惨的境地,才会思起退路来。若依然是香园画楼,唯我独尊,她必然不会去惦念着这所谓不需要用命簿牵连的一族。
好容易看到了门扉,然而冲破后,看到的却是一面——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生命与温度的镜子。
她没有笑,镜中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