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需讲究艺术。
陆浩在办公室消磨了二十几分钟,拿上几份报纸回家去。脚下沙沙地响,地上又满是银杏叶子。银杏树从深秋开始落叶,整整三四个月都是黄叶纷纷。这棵千年银杏像个魔法师,它的黄叶好像永远落不完。
突然有人拍了他肩头,陆浩吓得浑身发抖。原来是刘君,哈哈一笑,说:“陆老兄这么脆弱,就吓着你了?”
陆浩正在想象魑魅魍魉,自然不好意思说,只笑道:“你倒快活!”
刘君说:“我只负责一个代表团,两会又不会有什么负面报道。我没压力,乐得轻松!”
他俩住同一个单元,陆浩住三楼,刘君住四楼。上了三楼,陆浩说声再见,刘君习惯地伸出手来。两人握了手,刘君忍不住又笑了。
陆浩又说:“只有你快活!”
刘君笑道:“我突然想起,官场握手是个陋习,成条件反射了。”
有些晚了,钱丽已经上床。她并没有睡下,坐在床头做脸。她每夜睡前必须在脸上拉拉扯扯几十分钟,这套梳妆镜前的功课她却喜欢坐在床头来做。陆浩洗漱好了进来,听得她问:“周广雅要当副市长了?”
他明知钱丽问的是老同学,却故意装蒜,说:“县长怎么会当副市长呢?”
钱丽说:“你老同学。”
“当不当,要代表选。”陆浩暗自又好气,又好笑。老婆对官场的悟性也太低了,那天他们去周广雅家吃饭,一个多小时都在说这事儿,她却还是云里雾里。
钱丽说:“你老同学倒跑到你前面去了啊!”
陆浩说:“谁说的?我是常委,他当了副市长也不是常委。”
钱丽仍是糊涂,说:“光是个常委,虚的。副市长正经是个官儿。”
陆浩笑笑,也不多说了。他想钱丽枉然做了几年官太太,官大官小都还弄不明白。不过细细一想,钱丽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常委也只有中国人自己懂,弄个外国人来你得跟人家解释半天。中国很多事情外国人是不懂的。陆浩有个同学在美国教书,他说有回给学生讲中国的户口,讲了整整两天还没有讲明白。陆浩听了不相信,说怎么可能呢?同学说绝对不是开玩笑!他说从中国户籍制度起源讲起,一直讲了现在的户口管理,满以为讲清楚了。哪知道美国学生提了大堆问题,什么是黑户口?什么是农村户口?什么是城镇户口?什么是半边户?为什么中国有粮票、肉票、布票、糖票?美国人弄不清中国的历史,他们脑子里中国几百年、几十年的事情都是搅在一起的。
“儿子这几天你注意了吗?”陆浩问。
钱丽说:“你这话问得有意思啊!你不天天在家?”
陆浩说:“我这几天累,晚上睡得死。”
“你累,上床就是死猪。”钱丽说。
陆浩知道她在抱怨,嘿嘿一笑:“你摇醒我嘛。”
“谁稀罕!”钱丽又说到儿子,“我夜里都听了,小军照样起来尿尿。听他过会又睡下了,我才放心。”
“总是有问题,小孩子不该半夜起来尿尿的。”陆浩说着就去扳老婆的肩膀。身子一动,床就吱呀一响。“真要架哑床,趁早做一张。”陆浩又说。
钱丽说:“你这么忙,等你做了哑床,我们都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