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她不得不进行人到老年之后的大迁徙。
村里人都记得那个端午节,河南姨被我母亲请到家一起包粽子吃,突然传来一阵响亮的鞭炮声。俩人一起出看,只见三辆安徽牌照的桑塔纳轿车,紧挨着停在丁家门口,头车是红色,车头上还系着一朵大红花,七八个衣着鲜亮的男人和女人,簇拥着一位谢顶的男人。那人年约六十来岁,身体有些发福,但并不臃肿,浓眉大眼,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西装的胸前戴一朵小红花,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一看见河南姨,就呼叫着她的名字跑了过来。
河南姨一下子怔了,她拉了拉我母亲的手,又看看围在身边的乡邻,似乎证实自己不是做梦,旋即由惊变喜,喜极落泪,猛然伏在男人胸前抽泣起来,拳头像雨点一样击打对方的胸脯和肩膀,嘴里不停地叫骂着:死鬼,恁还活着,这么多年钻哪儿去了……
一对特大洪水中失散的夫妻,二十年后奇迹般团聚了!
这天是河南姨六十三岁生日。她做梦都没想到,老了老了,老伴儿从天而降。她更没想到的是丈夫当年在洪水中抓到一块门板,顺水漂到安徽,获救后流落到符离集,被一个烹制烧鸡的作坊主收留。前几年为主家俩老人送了终后,他独立撑起门面,生意渐入佳境,如今已经是一家烧鸡公司的老板了。他从电视上看到妻子在关中养鸡后,通过电话打听清楚,这才于其生日当天赶了过来。
这人间离合的消息当天就上了电视,已经在电视台当部门主任的林小雅以她女人的思维,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吴宝婵。下班后我俩一起到丁兆瑞家去道喜,发现他们已经订好了次日最早的航班,准备回乡了。吴宝婵说已经给母亲打过电话,老太太高兴得孩子似的。新天新地正在等高考成绩,兄妹俩也对外公外婆的故事充满好奇。
一个星期后,丁兆瑞从乡下回来,说丈母娘跟老丈人去安徽居住,连俩孩子也跟着吃烧鸡去了。他们夫妇支持老人的选择,毕竟这种大悲大喜的经历,不是谁都能经历的。吴宝婵的兴奋显然比丈夫尤为明显,她甚至手舞足蹈哼起了豫剧《花木兰从军》,之后又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只可惜妹妹再也回不来了,她还是个高中生!她突然用异样的目光瞟了我一眼,嘴角飘过苦苦的笑意。
我也苦涩地笑了笑,那是个希望与失望混杂的话题。
这年高考放榜,丁兆瑞的一双儿女都在全省排名五十之内,俩人都被北京的顶尖大学录取,一年后双双作为交换生赴美留学,后来都拿到博士学位。
我曾经多次向丁兆瑞讨教教育子女的经验,他说没接送过,没陪着做作业,也没上过辅导班,完全是放羊式管理,谁知道咋就考上了。
我知道丁兆瑞的话是真的,孩子的成功主要靠自身奋斗。他们是一个特殊的家庭,尽管父亲帅气、母亲漂亮,姥姥会公关,日子还过得去,但孩子从小看惯了人们异样的眼神,心理比同龄人早熟很多,他们更容易产生通过努力出人头地、改变命运的信心和恒心。
后来我接触过一些成功人士,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在一个村子、一个单位,往往外来者或者非主流的人更能获得成功,而他们成功的秘诀,似乎都是夹着尾巴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