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父亲的丁兆瑞,天天忙得屁打脚后跟,很少有时间与我相聚。我在过完春节后,也去镇上的学校当了民办教师。教学相长,职责逼着我又钻进书本,恰遇年底国家恢复高考,在二十多人竞争一个名额的冒碰中,竟然被南方一所著名大学的历史系录取了。
送我上学这天,兆瑞哥撂下所有的家务,背上我的行囊,苦口婆心地支走我所有亲友,就为一路能单独同我说说话。走到县城时,才下午三点多,离晚八点的火车还早。他将我拉到唯一的国营食堂,花一块七毛八分钱买了一盘猪耳朵、一盘凉拌拍黄瓜、二两散酒和两碗荤面,郑重地为我送行。农村人极少有为吃饭花钱的,一般出门都是自带干粮,大不了到饭馆要一碗面汤,所以那是我有生以来最奢侈的一次饮食消费。
两口酒下肚后,我俩忆起闯山的经历,听说我们所遇见的那个山民,多么善解人意的一个老人,却被查出解放前曾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给拉去枪毙了,也不知他的老婆和女儿现在怎么样。我想兆瑞哥要是当了那家的上门女婿,肯定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心灵的打击更大了。抬头一看,他的眼圈红红的,说世事难料,由命不由人。城里的人被发配到乡下,乡下的人反而要进城了,这一来一去,时空变换,人生的命运就不一样了。
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就说他那一双儿女才值得人羡慕,长了宝婵嫂子的眼睛,长了他的鼻子和嘴,笑起来特别甜,在村里人见人爱,就连走村串乡的货郎都想抱一抱,还给娃娃送棉花糖。
丁兆瑞无语了,那一刻也只有孩子寄托了他无限的希望。月台临别之时,他塞给我三十块钱,说我买的布,宝婵母女俩非常满意,丈母娘估计最少也得花三十多,而他当时给我的,只有九块五毛二分,兄弟的情分,什么都不说了。他还给我一张纸条,让我有空时去纸条上的地址看看。
我在珠江边的校园里发奋读书,相信书里一定有“黄金屋”和“颜如玉”。快到期末的时候,想起兆瑞哥的嘱托,就在一个假日找到了纸条上的地址。
那是一个幽静的地方,墙外是盛开的夹竹桃,叶翠花粉,隐约可见墙内绿树掩映的小楼,大门口戒备森严,站岗的战士雄姿英武。我向哨兵出示纸条和学生证,卫兵嫌我说不出找谁,根本不让进去,说这里是省领导居住的地方。
我从小到大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胸前耀眼的校徽根本掩不住满头的高粱花子,当下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就在我低头准备离开的时候,忽有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小轿车停在身旁,车窗里探出一个脑袋,油黑的头发上别着蓝色的发卡,惊讶地问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呀,是林小雅,我们班上年龄最小的女同学。她属于娇小玲珑的范畴,由于学习成绩一般,与我这身高膀大又埋头读书的尖子生不是一锅的,平时鲜有交往,也不知她的家庭背景。见我嗫喏,她不知是为了显摆,还是因为好奇,干脆打开车门,邀我上车,去她家去坐坐。
我只把半个屁股放在座椅上,生怕压上女同学粉色的连衣裙。她母亲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表情里透着满满的高贵,让我更感到手足无措,以至于到了他家的客厅,还傻傻地正襟危坐,哪里都不敢随意乱看。
林小雅看我拘谨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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