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远行不适而致,以往在路上他惯于潇洒徜徉,此番拖沓本以为多少会心生厌倦,可是发现放慢了脚步,反而将各色风景看的愈透,而她一路相伴,纵使脚程缓慢,话亦是极少,却将他曾经“独步天下”的孤独一点一滴的瓦解了……
不论江南多么诱人,自己又如何恣意荒唐,他始终知自己是有归途的,她会一直侯在那里,所以他便更加放肆。
她是他心底唯一挚爱的女子,但是风一般的魂灵,让他既难以抵御其他美景的诱惑,又让他无法在一个人身边,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风吹着云走,可是,云却会消散的……
京城繁花似锦,离江南已是不远。
及至京郊,他们投奔在一座深山古刹里。
明明已入深冬,深山之中,却有枫红胜火,自然的鬼斧令人叹为观止。
他是欣悦的,一路上每遇见一处或烂漫,或雄丽的景致,他都如孩童般雀跃难抑。
他要遍览深山,她说她累了,想一人在寺中休息,他见她确有疲态,本欲陪她,却因她一再说不必,而他也难敌景色的诱惑,终是留她一人而去。
深夜里,他在山顶仰望着满天繁星,却莫名心生寂寞,最亮的星石幻城了她的眼睛。
倏地,那颗星猝然坠落,消陨在漆黑夜幕里。
他眉一皱,怅然若失。
然后,悠悠地,山谷里,传来了笛声。
他觉着是她,却又不像。
她的笛声从来都是欢快轻松的,没有过如此的低沉呜咽,如泣如诉。
不是她……
他想着想着,被疲惫的困倦侵袭……
“她不见了。”他哑声喃言,恍若到现在都不愿相信。
翌日,当他在清晨便赶回寺庙时,僧人却说告诉他,在他出去游山不久后,她就离开了,甚至未留下只言片语……
司徒晴见他已红了眼眶,心中疼痛,却未发一言,因为她知道若是自己也身处那女子的位置,想必也迟早会离开他,而那唤“芷芸”的女子却因爱着他,苦苦守候了那么多年。
“我到处寻她,却寻不到她丝毫影踪。”那是一段漫长的时光,他疯了一般不眠不休的想要找到她,可是哪里都没有她……
八个月后,他才终于有了她消息——她回到了家乡。
他马不停蹄的赶了回去,等待他的却是一袭冰冷的坟茔。
村里人告诉他,她回来的时候已有了**个月的身孕,没过多久便临盆了……
“是个女孩。”他哑声道,表情扭曲,像是想哭又像是在笑,眼角的一滴浑浊却给了答案。可是,孩子刚生下来就夭折了。
她在生产过程中本就失血过多,得知孩子没活下来,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也随着去了。
“起初,我恨自己,却更恨她,她为何不辞而别,为何有了孩子却不告诉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她负了我……后来,我才明白,其实……”他如鲠在喉,握紧了拳,任指尖嵌入掌心。
“其实,她早就想离开你,随你走一程只是为了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大千世界让你流连忘返,忘了她的等候,却在途中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才决意要提早离开你。”终究是自尊清傲的女子,当发现心爱的人连最初的誓约都已背弃,掌心里便再也没有了温度。
司徒晴悲悯的望着他,心中的反复揪扯却被一丝丝抽离,他会爱那个女子一生,便是看见一张相似的脸,都使他难以自拔,他对芷芸的爱恨愧悔已浸入心脉,是不治之症……
她永远也争不过死人,也永远无法去承受那么一份绝望的感情——那女子,是因为对他绝望而死的。
酒宴盛浓,红烛簇燃,抬首间,他已消失在一片黢暗的回廊里。
后来遇见和他眉目相近的男子,却脾性温和,热爱安宁,宠着她,溺着她,求亲时温厚地对她说了一句蜜语甜言:晴儿,我会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因那一句,她泪流满面,甘心成为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