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排行榜
首页
阅读记录
关灯
护眼
字体:
L
M
S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页
羞于说真话(1)(第1/3页)
    无奈在非说假话不可的情况下,就我想来,也还是以不完美的假话稍正经些。

    一生没说过假话的人肯定是没有的。故我认为尽量说真话,争取多说真话,少说假话,也就算好品质了。何况我们有时说假话,目的在于息事宁人。有时真话的破坏性,是大于假话的。这个道理我们都很明白。但如果人人习惯于说假话,则生活必就真假不分了。然而我却越来越感到说真话之难。并且说假话的时候越来越多。

    仿佛现实非要把我教唆成一个“说假话的孩子”不可。

    说真话之难,难在你明明知道说假话是一大缺点,却因这一大缺点对你起到铠甲的作用,便常常宽恕自己了。只要你的假话不造成殃及别人的后果,说得又挺有分寸,人们非但不轻蔑你,反而会抱着充分理解、充分体谅的态度对待你。因此你不但说了假话,连羞耻感也跟着丧失了。于是你很难改正说假话的缺点,甚至渐渐麻木了改正它的愿望。最终像某些人一样,渐渐习惯了说假话。你须不断告诫自己或被别人告诫的,倒是说假话的技巧如何,说真话还是说假话的选择倒变得毫无意义了似的。

    记得我小的时候,家母对我的第一训导就是——不许撒谎。因为撒谎,我挨过母亲的耳光;因为撒谎,母亲曾威逼着我,去请求受我骗的人原谅,并自己消除谎话的影响。

    “文化大革命”中,我学会了撒谎。倒也没什么人、什么势力直接压迫我撒谎,更主要的是由于撒谎和虔诚连在了一起。说学会了也不太恰当,因为没人教,就算无师自通吧。

    有一天我和同学中的好朋友从学校走在回家的路上,谈起了“林副统帅与毛主席井冈山会师”。

    我说:“是朱德嘛!怎么成林副统帅了?咱们小学六年级的历史书上,明明写的是朱德对不对?”——因朱总司令已上了“百丑图”。我们提到他时,都将“总司令”三字省略了,直呼其名。

    同学说:“那是被颠倒的历史,被颠倒的历史现在重新颠倒过来嘛!”我说:“那也不对呀,林彪当时才是连长呀!”同学说:“那也是被颠倒的历史,现在也应该重新颠倒过来嘛!”我说:“当年咱们又不在红军的队伍中,咱们怎么能知道那真是被颠倒的历史呢?”

    同学说:“当年咱们又不在红军的队伍中,咱们怎么能知道那不是被颠倒的历史呢?咱们左右都是不知道,将来再颠倒一次,也不关咱们的事儿!”

    正是从那一天始,我和我的那一位同学,将撒谎和虔诚分开了。难免继续说谎话,但已没了虔诚。前几年,有位外国朋友,问我在“文化大革命”中说假话时有何感想。

    我回答:“明明在说假话而不得不说,我便这样安慰自己——反正人一辈子总要说些假话,赶上了亿万群众轰轰烈烈都说假话的年代,把一辈子可能说的假话,一块儿都在这个年代里说了罢!这个年代一过去,重新做人,不再说假话就是了。”

    外国朋友又问:“那么梁先生从粉碎‘四人帮’以后,再没说过假话了?”问得我不由一怔。犹豫片刻,我说出一个字是:“不……”我因自己没有失掉一次说真话的机会,对自己又满意又悲哀。外国朋友流露出肃然起敬、钦佩之至的表情。我赶紧说:“我说‘不’的意思,是我没有做到不说假话。”我想,如果
    (本章未完,请翻页)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  章节目录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