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是因为她心里有点担忧,虽然还没完全看清世子的性情,但她隐约觉得,这位爷不是那种淡漠的人,就如白天发生的事情那般,她真怕萧谷一冲动,就带着这些人冲进战场内。她倒不是怕死,毕竟加入影卫之后,生死已经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事情,她只是怕萧谷如果折在这里,那后果就不是自己所能承担的了。
更严重的问题是,她现在已经知道萧谷的武力远胜自己,哪怕是用强,也留不下世子殿下。
不过让她略感轻松的是,萧谷并未表现出急躁,只是沉声问道:“朝歌,你有没有看出来一点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他依旧凝视着远处的战场,朝歌心里一动,询问道:“殿下,难道您发现什么不妥?”
萧谷冷静地说道:“新辽人的攻势看似很猛,但是一直留有余力,仿佛在攻城,但更像是在围城。眼下我们没有任何情报,无法准确判断他们的意图是什么。但是,新登城和新余城乃至幽州都相距不远,他们若是一来就全力以赴,拿下新登倒说得过去,可这般围城佯攻,他们就不怕被幽州军包了饺子?”
不得不说萧谷的眼光非常犀利,虽然他这是第一次亲临战场,却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情绪,而是极为冷峻地分析起战场的形势。听他这么一说,朝歌也明白过来,与萧谷对视一眼,她猛然心中一震,颤抖着声音问道:“殿下,难道新辽人有那个企图?”
萧谷道:“不能确定,但是他们现在的行动,很有可能是要引幽州军前来救援,然后要么趁机攻打幽州,或者直接伏击幽州援军。”
朝歌不敢置信地道:“幽州都护常将军那是打老了仗的大将,他岂会不明白这里面的关节?”
萧谷摇头道:“如果幽州军不来,那他们便可以趁势猛攻新登城,兵法之道,虚虚实实,便是如此。眼下这个局面,对于常万师来说是个难题。可更重要的一点是,幽州不在边境上,东北方向还有一道防线,如果我们的猜测是对的话,那么新辽这数万大军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被他这么一分析,饶是朝歌见过很多大场面,此刻心中也不禁发颤,萧谷的话隐约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测,那就是唐军内部恐怕出了大问题。
但眼下这个局面,却不是她所在的层次能解决的,即便是加上手下这十几个高手,一股脑地丢进战场里,恐怕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所以她只能带着一丝惊讶看着萧谷,仿佛此时此刻,唯有这个年轻的世子殿下能解决这个问题。
察觉到朝歌有些异样的目光,萧谷没有理会,而是冷静地吩咐道:“朝歌,你带着手下兄弟马上赶回幽州,将这里发生的事情还有我的分析全部告诉常万师,至于如何做,想必他自有章程,你不必多言。”
朝歌先是答应下来,随即便发觉这段话里面的问题,追问道:“殿下,那您呢?”
萧谷看了一眼被战火笼罩着的新登城,凝神道:“我要去一趟新登城。”
“万万不可!”朝歌一声惊呼,连忙单膝跪在萧谷身前,诚恳道:“请殿下随属下一起离开,若是您有个什么闪失,属下万死难辞其罪!”
“起来。”萧谷微微皱眉,道:“以后在我跟前,不要动不动就死罪活罪的。我这样安排自有道理,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硬闯新辽军阵,只会悄悄潜入城中,你和我交过手,知道这个对我来说不算困难。”
朝歌并未起身,干脆双膝跪地拦在萧谷身前,道:“殿下,若您一定要去新登,请带属下一起去,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殿下的安全,若真到了危险的时候,可以用属下的命去换殿下的平安!”
萧谷能听出她话中的坚决,明白自己若是执意不肯,恐怕这个女人真的会在自己面前自尽,不由得腹诽了晋王几句,然后轻叹道:“好吧,你跟我走,其他人立刻赶赴幽州,将我刚才说的话通报给都护常万师。”
“是!”
其他人沉声应下,然后极为干脆地上马离去,没有半点犹豫。
萧谷赞许地说道:“你带的这帮手下倒是不错。”
朝歌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些许骄傲的神色道:“他们都是不畏生死的汉子。”
从山坡往下,到新登城之间,十余里的地方是没有任何遮挡的平地,而且此时四处都是新辽军队,想要顺利潜到城下基本不可能。两人下了山坡后,在一处草丛后隐匿了身形,萧谷吩咐朝歌暂且留在这里,然后便只见他如猎豹一般窜了出去,身形快如闪电。
等他再回来时,朝歌发现他一手拎着一个新辽步卒。
“换上他们的衣服。”萧谷说道,然后三下五除二脱去自己的外衣,将一个步卒的盔甲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朝歌顿时明白过来,大大方方地褪去自己的外衣,露出那窈窕有致的身材,不过她注意到萧谷并未看自己一眼。待她穿好盔甲后,这才发现盔甲极为合身,想必萧谷在抓人的时候还注意到彼此的身量,心底不由得闪过一丝暖意。
两人换好盔甲,又在脸上擦了一些泥土,十分自然地走了出去,然后隐入新辽的一个步卒方阵中,按照将官的指令,朝新登城下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