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关我的事!”
萧谷在她连续不断的碎碎念中迈开步伐,跟在少女身后在密林中穿行,望着她清瘦的背影和那把与她身形相比大得有些夸张的长弓,他忍不住嘴角荡漾开一个笑容。
随着两人在密林中愈发深入,短短四百余丈的距离却走了小半个时辰,萧谷才明白这少女虽然脾气顽劣,却也没有骗他。这密林之中古怪得狠,看似杂乱无章的树木之间,隐隐包含着某种阵法。少女脚步轻盈,仿佛在林中乱窜,但是萧谷从她不断变化的行进方向中感觉到一丝奥妙,与自己以前所了解过的某种阵法相似,只不过一时之间还无法彻底参透。
终于走出那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出现在萧谷面前的是一片面积广阔的缓坡,上面坐落着上百栋院落,隐藏在青苍叠翠之间,红墙绿瓦隐隐浮现。萧谷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发现这些院落并不简单,坐落在外围的十余栋楼宇更像是碉楼箭塔,而在缓坡到密林之间数百丈的距离内,明显有数道暗哨。这里从表面上看是一片世外高人的聚集地,然而实际上跟一个守卫森严的小型堡垒差别不大。
他跟着少女一路前行,并未遇到任何盘查,便深入到那一栋栋风格独特的楼宇之间,两人一直走到位于缓坡最上方的主楼前,这是一处建有围墙的宅院,书写着“沧浪阁”三字的门楼高两丈有余。
门下当先站着两个中年男人,身后是一群玄衣打扮的沧浪阁子弟。
“爹爹!”少女一见其中一人,便欢呼了一声,直接将萧谷丢在原地,飞奔着跑到那人的身边。
“青女,咳咳,不……不要胡闹,注意礼数。”少女的父亲连忙轻声说道。
“青女见过阁主,见过爹爹。”本欲直接扑到父亲身上的少女连忙停住脚步,对两个中年男人依次行礼。
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只是微微点头,然后便快步上前,走到萧谷身前,躬身行礼道:“沧浪阁柳沉星见过世子殿下。”
那少女的爹爹也连忙上前,站在柳沉星侧后方,朝萧谷恭敬行礼。
萧谷等他二人依次行礼过,但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对方二人。柳沉星这个名字曾出现在他之前看过的资料中,他还记得那份资料里对这位沧浪阁现任阁主的评价是“性狡机深,谦卑谨慎”,如今看见真人,萧谷的第一印象也相去不远。他如今应该近五十岁,但是保养得体,身形偏瘦,面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面对萧谷时也是温和有礼,一身儒雅文人气息,很难让人生出反感的心思。
而站在柳沉星身后,自称柳文若的中年男人,给萧谷的第一感觉并不算太好,或者说很差劲。他与柳沉星相比,同样偏瘦的身形却给人一种病态的感觉,面色蜡黄,两鬓竟已雪白,言谈之间目光闪躲,不过是一句短短的场面话,他竟然结巴数次。看见这一幕,萧谷不禁眉头微皱,从今日见面的情况来看,柳文若应该算是沧浪阁中有一定地位的人,可如此畏缩的人,凭什么在沧浪阁这种江湖大宗门里占据一席之地?
柳沉星,柳文若,在萧谷拿到的那份资料上,有说过这两人是亲生兄弟。
一个狡诈似狐,一个胆小如鼠,这便是太史台阁的密探给出的评价。
原本萧谷还不信亲兄弟之间的差别会如此大,可如今亲眼所见,他不禁信了七分。
“殿下来此,沧浪阁蓬荜生辉。”柳沉星温言说道,神态间略带着一丝惶恐。
“柳阁主客气了,尝闻沧浪阁乃是草莽之间闻名的大宗门,特来拜访。”萧谷平和地说道。
“殿下,请入正堂。”柳沉星侧身道。
萧谷颔首前行,与柳青女擦肩而过,这古怪少女趁另两人不注意,冲萧谷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很没形象的鬼脸。
萧谷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将她的挑衅放在心上。
三人进入正堂,柳沉星请萧谷入了首座,自己则在下首相陪,柳文若在他对面坐下,却不敢坐实,只将半边屁股放在椅子上。早有恪守礼数的仆人奉上香茗,另有温顺婢女在萧谷身侧伺候,至于那位顽皮的柳青女,此刻早就没了踪影。
“沧浪山风光雄峻,更有无数奇人异士,我很久前就想来此一观,今日见到柳阁主这般江湖中的高人,方觉不虚此行。”品了一口山中特有的炒制野茶,萧谷看着柳沉星,不急不忙地笑道。
柳沉星谦逊笑道:“殿下谬赞,老朽不过是山野匹夫,哪敢称作什么高人。”
两人言笑晏晏,显出宾主尽欢的气氛,而一直沉默的柳文若坐在这里,便显得格格不入,萧谷偶尔注意到他的表情,心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