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象条黑褐色的蟒蛇,沉重地擦着迤逦延伸的铁道线,甩下一线黑色魔怪般变幻摇曳的浓烟朝前驶去。云梦江子伸长颈脖,把脑袋尽量朝窗外探了出去。无边的青山和碧水愈移愈近了,她想看看那里究竟有没有一座小镇,有没有外婆家的陆城。列车缓慢地绕了个大弧弯,转过小土冈,碧水苍天倏然出现在眼底下。原来那不是神奇的长江,而是一片桑叶似的湖汉。铁道的碎石路基从湖汉横切过去,狭窄的湖堤矮塌塌的,仿佛一股洪水就可以把它淹没或卷走,火车减慢了速度,如同步行。夕阳即将从湖的西边坠落下去,长空一片厚重庄严的桔黄,湖中波荡着锈水似的血红。铁道下堤岸的垂杨杂树,点染得如一片燃烧的丹霞。云梦江子蓦地发现:就在前面碎石路基旁的丹霞般的林中,有几条人影在蠕动。随着列车缓慢移动,她渐渐看清楚,那是四五个女人,手里端着长枪短枪的中国女人。匍伏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女人,口里横咬着一把闪亮的小刀,两手划燃火柴,点着了一根通向铁轨枕木下的导火索……
透过婆婆的树叶,还影影绰绰看到两条独桅船停靠岸边,每条船上都有十来个端枪瞄准的女人,正严阵以待。云梦江子预感到大祸就要临头。喷吐着青烟,冒着火星的导火索,象条火蛇正往前面车头的钢轮底下钻。她吓得惊叫了一声:
“啊——!”
随着那声惊叫,她的脑袋刚刚缩回,“当”地一声,一个什么东西碰击在铁皮的窗沿上,弹落在车厢里。她猛地扑在良子身上,浑身患疟子般哆嗦,因为她看清了跌落在她脚边的是一把尖利的匕首,一把差一点把她的脑袋扎穿的匕首……
铃木良子捡起从窗外突然飞进来的东西看了看,见柳叶形的小刀上,錾了四个她不认识的中国字。再看吓得大张着嘴,说不出话的云梦江子,一副恐怖的神态,连忙抱着她一迭连声地问:
“江子,怎么啦?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云梦江子抓过那柳叶形的小刀,尖叫着:
“炸车!有人炸车——!”
车厢那头的大和武士们,被云梦江子疯狂的尖叫声惊醒。当他们明白了她叫声里的意思,一个个都吓成了“兵马俑”。钢轮碰击钢轨发出的轰隆声,车速,时间……仿佛一下都停滞了,凝固了,谁也不知道爆炸在什么地方,爆炸将要在哪里发生……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接二连三的一声声巨响,如山崩地裂,海啸天倾,如在日本发生的那场记忆犹新的关东大地震。车厢一阵接着一阵剧晃,好象脱缰的野马,好象处于大海台风中心的小舟,就要离地而去,就要倒扑过来。车厢里有人“走火”,有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有人绝望而又疯狂地号爹哭娘。荷枪的大和武士,赤手空拳的姑娘,挤成了一堆“麻花”,你踩我压,又象在滚油锅里翻滚起伏的饺子。
幸得列车经过剧晃又猛地往后一拉,已经慢慢停稳。车门早敞开了,各车厢的新兵蜂拥着疯狂地跳了下来。然而所有闷罐子都只一边有车门,车门刚好又都在路南。开始除了云梦江子,所有新兵都不知道路北的湖里,有中国女人驾着顺风的快帆正在逃跑。后来发现了那批袭击军车的中国娘们,等押送新兵的官佐把队伍调到路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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