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喝酒不回家的谎言,一激动就把相好马大帅唤到了床上。那可是大天白日呀,这种事儿要搁在晚上兴许裤裆巷的人还能宽恕,可大白天你让人家怎么装不在乎。所以屠夫提着屠刀将赤条条的马大帅追得满巷子跑时,裤裆巷的人都来了,他们不是跑来看热闹的,他们来讲理。他们劝屠夫消消气,先给马大帅条裤子穿上,再怎么说也是一个羊下城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人家马大帅还是领导,管着全城杀猪的事,不能赤条条让人宰了。父亲哪能听进这个,他早被奷夫**气昏了,他提着刀,气势汹汹穿梭在巷子里,谁的话也听不进,非要亲手割下马大帅裆里的玩艺才肯罢休。这时候母亲出来了,她粉面桃花,穿着水红色缎袄,乌黑的头发高高绾在头顶,目光里竟空无一人,裤裆巷让她一眼就望没了。我忘了告诉你,母亲是我们羊下城大户人家的女儿,只所以下嫁到裤裆巷,完全是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对此母亲后来有过交待,这辈子最不甘心的,就是让一个屠夫夺了她的初红,比挨刀还难受啊,一闻见那杀猪味,就想把一辈子的人生都吐出来。
母亲那天一点不见羞耻,她出来的样子仿佛羊下城尊贵的女皇,脸上的巴掌印早被薄薄的一层粉底遮掩了,她冲围观的人群望了望,眼神从容极了。她的眼神吓退了不少正在叽叽喳喳拨弄是非的女人,里面就有小三妈妈和还没守寡的刘寡妇。她们伸了伸舌头,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下去,冲我母亲暖暖地笑笑,说,牡丹呀,天马上黑了,我们该回去了。母亲把定在屠夫脸上的目光收回来,用极平静的口气说,没让你们走呀,这好的热闹不看,怕是以后没机会了。那时我正窝在巷子的一角,陪着小心擦小三的眼泪,马六斤看见我和小三指着他父亲裆里的玩艺说笑,走过来褪下裤子,冲小三的花衣裳就是一泡尿。谁都知道小三的花衣裳是她刚走的表舅买的,值钱着哩,就说马六斤真不应该,你爹露着还不够,还要你也露。马六斤不管这些,尿完后他扬长而去,丢下哇哇大哭的小三让我哄。大约是我太看重这个机会了,居然没听见母亲说什么,这事让我后悔一生,要是那天我听到了,兴许能从母亲话里捕捉到点什么,也不至于我们很快变成没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