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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3)(第2/2页)
    就得有个干工作的样,我最见不得下面的同志稀稀拉拉,干部没干部的样,领导没领导的形象。可是不久,林雅雯发现了一个事实,表面上的正规和积极掩盖不了内骨子里的松散,相反,群众的距离大了,远了,变得跟干部越发陌生。一件事安排下去,半天没有动静,检查的越勤,效率却越低。林雅雯急在心里,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还是祁茂林提醒了她,群众工作有群众工作的特点,你别看下面的办法土,可土有土的特色,不想法跟群众打成一片,群众就不买你的账。林雅雯这才觉自己省上形成的那种工作作风很难适应乡里的特色,面对不同素质的对象,工作方法就得不同,这才是一个基层工作者应该具备的素质。

    其实你把一个好官给撤了,朱世帮接着说,牛乡长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办法,再难缠的群众,他都有法子治,他干乡长三年,下柳乡没一户超生,也没一户拖欠农业税,知道为啥么?朱世帮盯住林雅雯,林雅雯低住头,装做不知道,其实她在后来的工作中已发现这点。谁要敢超生,他敢脱人家媳妇的裤子,敢半夜踹门,骂着让人家炒菜,买酒,直到把肚里的孩子做了。要是敢欠农业税,他天天带着人去你家打牌,让你好酒好烟侍候,农民都爱算小账,与其让他吃了喝了还落个骂名,不如知趣地交了。

    林雅雯苦涩地一笑,后来她掌握的牛乡长正是这么一个人,可惜了,大柳乡新换了乡长,工作作风是好了,但成绩,到现在都一塌糊涂。

    是不是把你也停错了?林雅雯笑问。这时候他们已站到古长城上,历史上曾经抵御西域入侵的古长城早已风化成稀稀落落的土疙瘩,但一望见这些土疙瘩,人的意识深处还是会蓦地生出一种激动,一种自豪,这也许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民族自大情结吧。

    朱世帮笑着避开关于自己的话题,看得出,他不想让林雅雯尴尬,更不想在两人之间制造什么不愉快。他今天的心情是愉快的,透明的,可以称得上坦荡,他只想跟眼前这位父母官说说心里话。坦率讲,他对林雅雯并没什么成见,辞职是他自己提出的,如果他执意不提出来,相信林雅雯也不会轻易拿掉他,他毕竟不是下柳的牛乡长,他在胡杨干了十年乡长,五年书记,这在全县,也是独一无二的。

    知道祁书记为啥要把我调走么?他突然说,连他自己也觉惊讶,不是不想谈这个问题么?

    林雅雯摇头。说实话,她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凭直觉她认为是祁茂林偏袒朱世帮。

    他是怕我在胡杨乡搞出什么更大的名堂,树大根深,我在胡杨乡也算一棵大树。

    哦?林雅雯不只是吃惊了。

    其实他比你更喜好安定团结,你们这些人,老怕下属成气候,老怕下属给你们惹事,其实说到底,还是怕你们的乌纱。

    林雅雯觉得心被扎了一下,有点尖锐,有点刺痛,她忍着,徉装镇定地道,说下去。

    你别不爱听,你也不是什么圣人,还是很在意你头上的乌纱的,俗话说,官做到县级,才算入了门,可一入门,那官就不是你自己了,而是别人的影子,你见过几个真实的官?

    没见过吧,朱世帮又笑,林雅雯感觉中了他的套,没想这个脱了西装跟种树的农民分不出来的黑脸男人说起官场哲学来还一针见血。林雅雯来了劲,急切地想听到下文。

    其实真正的官场是不能有自己的,你只能做一个影子,流水线上的一道工序,你摆布别人也被别人摆布,要是标新立异,那就是不和谐,流水线会自动把你挤出来。

    你在替自己发牢骚,林雅雯说,说完又觉这话别扭,她为什么就不能说出真实的感受呢,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难道还需要裹得密不透风?

    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一个想按自己意愿活着的人,想干点实事的人,所以我当不了官,这点我很清醒,要不然,坐在县长位子上的很有可能是我。他忽然爽朗地笑了笑,笑声惊得一群沙娃哗一下四散逃开,鼠头鼠脑的样子煞是可爱。

    你有目标了?林雅雯觉出了眼前这个男人的不俗,自己的确小看他了,误把他当成一个没有远见不守纪律自由主义严重的人。她的判断力为什么老是出错,为什么老是把下面的干部看走眼,难道自己真的跟他们有距离,这距离到底怎样才能消失?

    有,不瞒你说,还很大,当然,还需要你的支持。朱世帮突然转向正题,原来他说那么多,就是想争取林雅雯的支持。

    还是那件事,朱世帮想把流管处的林地买下来,当然,不是他自己买,是让沙湾村的村民买。只有把林地买下,那片林子才能受到最可靠的保护。用三年时间,将八步沙跟南北湖的林地连成片,这样,一个有效的防护体系便形成了。如果再往沙漠推进几公里,整个胡杨乡的防护林就可以建成,到那时,风沙就很难穿过防护林,真正的人进沙退便能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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