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加重了力道,他大抵感知到了我的悲伤,低头朝我浅笑,这样也不为是一个好的结局,总好过我……
我抬眼看他,隐匿的沧桑悄无声息的匍匐在他下巴暗青色的胡茬上,你又想念小之了?
他望向天空,我从来没有一刻不是在想念她。
即墨言,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时间究竟要夺取多少属于我们的人事,才甘愿收手。身边的人,就这样突然离开了,且都不会再出现了。我以后怀念起来,是否会连他们的面目都忘却,我已经想不起那么多事了,你说,生命为何如此。
他答,这些人,原本就是生命赐予我们的。它想收回了,我们也无力强求。我伤了那么多人的心,总是该有报应的。如果没有遇见小之,我一定还是会遇见一个来报复我的姑娘,教我爱,然后等我爱上她之后,狠心离开我。
我无法再用言语表达心内的想法,只说,我们回去吧。
我的生活继而归于平静,买花的人来来去去,爱情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终于被折腾得面目全非。我仿佛成了说书人,将发生的故事,一个个告诉姜城。他听完也震惊不已,问,这个世界怎么了,小之是雪人,慕生竟是鲤鱼……我跟着苦笑,说,我宁愿这都是我虚构的一个梦境,哪怕梦得再真实,只要醒来就不复存在。可偏偏都是真实发生着的。他突然沉默下来。
人间浮华如此,生生上演出出聚散离合。我们总能找到一个自己心安理得的隐衷,只是即便能轻易找到又如何,一切早已注定发生,从此山水不相逢。记忆被挂上了枝头,摇摇欲坠,最后被迁徙的候鸟叼走,带到原始的荒原之中或者投入某片深海之中。每一次分别,都是一个深情的故事。我因为他们的爱,在以后很长的时光里,都会泪如雨下。
而我,又回到了千篇一律的生活,往返于花店与住处之间,看似忙碌,实则不过是一种习惯,如此为生,非我所情愿,但我无力更改。我对面的房间又空了下来,在以后,一直都空着,再也没人搬进来。有时候傍晚回来,我拿钥匙开门,会恍惚听见女鬼在耳边唱歌,我心中总会惊喜,我会忍不住回转身去,但对门还是紧锁——何慕生不会回来了。我是亲眼看见他死去的场景的,那么多人出现在电视的镜头中,他们交头接耳地讨论这条捉上来的大鲤鱼。他的鳞片散发灰白的光芒。给我写了信,小眉,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这一别,就再也没有相见的一天——何慕生,是真正地再也不会出现了。
转眼就到五月。
一到五月,庆诃城的桃花就轰轰烈烈的落了。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花瓣,踩在上面,如在桃花云上,柔软且清香无比。这座城再次恢复了原有的繁荣与寂静,从来不曾因为少了一两个人而持续地伤感。
那天我一早到花房开店做生意,远远看见我隔壁连夜开了一家新店。走近一看,店名叫做彼岸。竟也是一家花店。店主站在门口,长发及腰,墨绿长裙,面容苍白但是素净——一整间花店只有一种植物,红白两色的彼岸花。我朝她微笑,说,我是隔壁花店的,很少看人开花店只卖彼岸花的,这花买的人应该不多。她笑,总会有人来买的,刚好也不会抢了你的生意。我叫绿萝。你呢。我答,宋小眉。她笑着的模样如水温柔,这些花都是我自己种的,开店我没什么经验,以后还希望你多多照顾。
我原本真以为,买这花的人不会很多,因为都知彼岸花是黄泉引渡之花,藏满悲伤的回忆,花叶永不见,因果匆匆,只能在冥路上望着从人间而来的荒魂。
但绿萝的生意出奇地好,来买的基本都是男人。他们一见到她的花,就双目放光,仿佛遇见了珍宝。
即墨言来店里时,看我坐着发呆,又望见隔壁人声鼎沸,说,宋小眉,生意被人抢了?我都说让你多笑笑,你看那边的老板娘,笑的比花还艳,当然会有人光顾——你一天到晚皱着个眉头……
我拿起一束满天星朝他丢去,我又不是卖笑。生意总会有的,她只卖一种花,时日久了,总会厌的。
随我来,我带你去彼岸。绿萝在鲜红与苍白交错中,笑容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