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烧给何人的。没人关心她,只是厌烦她,抱怨她将楼道弄的仿佛火灾现场。她的离开,几乎就是大快人心的。
我留着她送的香囊,会想起她对我说过的那简短的一句话。我复述给姜城听。他正喝着柠檬汁,忙碌了一天,眉宇间全是疲倦。这以后,我总是做梦,各种各样让我沦陷的巨大梦境,但是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开始逐渐忘记那个女邻居。在庆诃城重新开始生活,卖花朵为生。我最爱看到男子来买花,尤其是来买玫瑰,我会细细的帮他们包好,这些代表着爱情的花,只有在陷入爱情的少女手里,才会开得美丽。我卖了这么多年的花,但是从来没有人送过我玫瑰,一朵都没有。
我多么希望,有一天,姜城会对我说,小眉,帮我包九朵玫瑰。我就帮他包上。然后他放在我手里,笑着说,送给你的。小眉,送给你。这样的事情,一直都没有发生过。我是说,一直。
姜城。
我这样想着,突然就心里伤感起来。
隐约地,像是被谁扎上了一根玫瑰的刺。很多年后,这根刺就再也拔不出来,而是顽强地生进了我的血肉里。
这是我在九月的午后,做的一个荒凉明亮的漫长梦境。一个喜悦但是忧伤的完整的梦境。这一天,我只卖出九朵玫瑰。赚了四十五块钱。这四十五块钱,是一个男人对亡妻的诚挚想念——其实也就这么廉价,我是靠这个活的人罢了。
我在这样的光景里,突然想起了那句,那句不思量,自难忘。有些人,就这样长在了心里。根深蒂固,并且日渐蓬勃。哪怕是死都不能阻隔的执念。你可曾这样的爱过一个人。甚至到最后,都不舍得说爱他,骗着他,离开他,说不爱了。你一定也遇见过这个的一个人。只是时间太久,忘记罢了。
姜城公司下班时间是五点,打完卡走到花房刚好五点半。已是黄昏,大片大片的云朵被撕扯散落染上夕阳的余晖,彤红的光泽笼罩着逐渐寂寞下来的庆诃城。我每一天最期盼的时间,就是此刻,因为我想念了一天,我终于可以见到他。见到他忙碌一天后的样子。微微的皱着眉头——姜城是我眼中最英俊的人。我见到他,就会笑。一笑,就会觉得自己忘记了所有的不快乐的事。你说,这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么。能遇见一个人,让你忘记所有的不悦,这个人,并且在你身边。所以,我是幸福的姑娘。至少现在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去常去的小餐厅吃晚饭。点了些鸡肉。蔬菜沙拉。馅饼。他说,柠檬汁没有自己榨的好喝,太淡了,一点味道都没有。然后就埋头吃东西。表情认真。我看着他,心里就快乐起来。我总想借个机会,问问他,姜城,你是否喜欢我。只是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没有问出口。因为我说过,我害怕,我怕一问,他就不在我眼前了。所以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我宁愿不说破,就这样和他一直在庆诃城里生活下去。就这样。看尽每一年桃花的盛开与凋谢。然后随着时间慢慢老去。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早早地亮了。他看了眼天空,今天的星星十分明亮。吃得太饱了。他这样笑着说,然后回头看着我,我们回去吧。明天周末了,终于可以休息了。这日子过得真累。
我倒还好,花店生意最近很萧条,几乎没什么人来——我倒希望可以忙一些。多赚些钱,你也不用这么累。
别这样说。小眉。本就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这样过着也很好。是的,这样过着也很好。他这句话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我对姜城的过去也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有没有爱过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害怕问。我怕知道真相,怕知道,他心里住着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不是我。
我也抬头看着庆诃城深黑的天空。然后寻找那颗传说中最亮的星星,如果看到了,就低头许愿,愿望就可以实现。可是那满眼的星星,没有一颗是最亮的。如果有一天,你不小心看见那颗星星的时候,请帮我许一个愿望,一个就够了。帮我告诉那广袤的宇宙,让姜城一生过得好。他过得好,就好了。一切就都会更好。
他只送我到楼下,我独自走上逼仄的楼梯,发现对门是开着的——之前那个古怪女邻居住的屋子,有一瞬间,我以为她回来了。我莫名的雀跃,有种故人归来的感觉。但是不是她。走出门的是个少年,头发短短的,他见了我,打了个招呼,说,你好。声音很软,轻轻地,仿佛在很遥远的地方,我是新搬来的。你好。他再次说。
我礼节性地朝他点头微笑,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你叫什么?少年问。我回头,看着他,我叫宋小眉。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他一直没有笑,面容清秀似女子,我叫何慕生。刚来庆诃城。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宋小眉。
他的屋里隐约放着一首悲伤的歌。唱的是一个女人死后思念远方的情人,她不归的情人,尖锐的声音,你,何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