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程度?不说我的事儿,说说你。你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人都从山上带下来了?小时候,你把程技术员的闺女带到拉萨河里游泳,差点儿没淹死,程技术员两口子上门来哭,我把你打了一顿,这事儿你还记得吧?现在想起来,我不该打你。你那时小,程家闺女老缠着你玩,你也挺喜欢她的,再说,人已经救上来了,我打你也起不到什么作用,现在想起来,挺后悔的。人家可是大出息了。听说过雪域开发集团吗?是成都进来投资的,拉萨市的不少商品房都是雪域集团盖的,她就是这家集团的总经理。前两天她到医院来看我,问到你,问你什么时候回拉萨,问你还调不调回广州去,说他们公司在广州也有楼盘。
沐天,我看程家闺女不是来看我,是来刺探情报。她说她还没有成家,也没有男朋友。我告诉她,你也没成家,也没女朋友。她笑了,说了一句话,说什么,我想不起来了,你瞧我这脑子,对了,她说,这才是天意呢。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干涉,干涉也干涉不上。沐云的事儿我也没干涉,我就是担心她这么闹下去,闹出什么问题。她和你不一样,你在哪儿都能活得有精神,她是遭了风的小树苗,经不住啊,打小她就跟着你。我和你妈,我们没有尽到父母的责任,现在想起来……唉,不说这个了。”
肖同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他有太多的话要对肖沐天说,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他太怕以后没机会说这些话了。
肖沐天说:“爸,您累了吗?”他想挂电话,他不能让父亲这么劳累。
肖同在电话另一头说:“我不累。还有一件事儿,我还得和你说。
沐天,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我是说,让你进藏的事儿。你在广州干得好好的,是我硬让你进来,代职轮不到你这个级别,我还给走了后门。现在想来,我那个时候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肖沐天沉默着,没有接肖同的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把话题转移开,想等这次下山,事情办完了,打算去看看妈妈。
这一次,是肖同那头沉默了,肖同显得很困难。肖沐天说:“您是晚期,已经无法接受化疗了。”肖沐天在父亲打电话之前,和赵阿姨通了话,从她那儿知道了父亲的病,电话那头一阵沉默,然后传来肖同崩溃掉的声音,“孩子,我,我不该瞒你。”一行泪水从肖沐天脸上流淌下来。他流着泪,却没有哭,让人觉得那是别人的泪,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