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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画(第1/23页)
    龙

    “龙”是粗鄙之词,指男人的**。在马桥,可以经常听到这样的咒骂:

    你这条死龙!

    你看他那筒岩(呆)龙!

    龙哎,你踩了我的脚都不晓得么?

    ……

    万玉口里也不干不净,但容不得别人把他骂做龙。一旦蒙受这种侮辱,他一脸涨红,摸到石头就是石头,摸到锄头就是锄头,要跟对方拼命,不知是什么原因。

    我最后一次看见万玉,是从县城里回马桥去,带去了他托我买的肥皂和女式袜子。我在他的茅屋前看见他的儿子,被他儿子警觉地挡在门外,朝我吐口水。

    我说我是来看他爹爹的。我的话肯定被床上的万玉听到了。他等我走到床前,突然撩起酱黑色的破蚊帐,一张脸闯上来。“看什么看什么,就这个样!”

    这一点也不好笑。他的脸蜡黄,瘦若干柴,让我暗暗吃惊。

    “好想念你,都要得相思病了。”

    这同样没什么好笑。

    问过病情,我可惜他没有到城里去唱歌,可惜没有吃到县招待所的肉包子。他连连摇手:“做好事,你做好事。搞农业的歌?那锄头尿桶戳里戳气的东西也叫歌?”

    他叹了口气,说最有意思的是从前,从正月到三月八,什么事也不做,天天都是耍,都是发歌。这村发到那村,这山发到那山,好耍得很。他说伢崽女崽发堂歌,对面坐着发,发出意思来了,发完一首就把凳子往前挪一寸,挪到最后,两张凳子合成排,两人相搂相偎,面颊厮磨,你在我耳边发,我在你耳边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只有对方一人听得清楚。这叫“耳边歌”。他眉飞色舞两眼发亮:“啧啧啧,那些妹崽都是豆腐肉,一掐就掐得出水来的!”

    这一天我也无聊,对下流歌有些好奇,央求他唱一点给我听听。他忸怩一阵,半推半就地约定:“这是你要我犯错误的?”

    “我给你买肥皂袜子,你就不感谢一下?”

    他精神大振,跳下床来,在屋里走了一圈又一圈,才算是润好了嗓子,运好了气。我突然发现,他如此矫健,如此雄武,病色一扫而光,眼里射出两柱电光。

    他唱了几句,我还没来得及理解,他连连摇手,猛烈地咳嗽,说不出话来,手慢慢地伸向床沿。

    “我怕是发不得歌了。”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手很凉。

    “不,你唱得蛮好听。”

    “真的好听?”

    “当然,当然。”

    “你莫哄我。”

    “不哄你。”

    “你说我往后还唱得?”

    “当然,当然。”

    “你凭什么晓得我还唱得?”

    我喝水。

    他目光暗了,长叹一声,头向床里面偏过去:“我唱不得了,唱不得了,这只怪何部长太毒辣了呵。”

    他又开始了对何部长莫名其妙的仇恨。我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把一碗冷水喝得足够的长久。

    几个月后的一天,远处来者不善的鞭炮炸响。我出门一打听,是万玉散发了,也就是死了(参见词条“散发”)。据说他死的时候床边根本没有人,硬了一天多才被隔壁的兆青发现。据说他落气时口袋里只剩下三颗蚕豆,家无隔夜粮。他留下一个十来岁的伢崽,早被他一个远房舅舅领走。他家徒四壁我是看到了的,到处是蛛网和鸭粪,空荡荡的屋里连一个柜子都没有,衣物永远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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