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近乎全知的标准知识分子。这是公认的,在他的时代已经公认——在自己的时代来得及被公认什么,且无异议,上了光荣榜。这不简单。因为他和他的作品它——他们两个——克服的东西太多了:无意的不理解、有意的打压、传播的不力,当然,更有时间的严苛考验——它压缩了时间,成一个文件包,速递到了当世。看看文学艺术史,不管东西方,这几率都真的太少了。
他生下来,不到三岁就失去了父母,一般人到这一步,也就生命打上了死结,再难舒展。可是,也许是上天的体恤吧,体恤这好大的才子要日后作大文章。于是,叫他认伯父为义父,没有受到成为孤儿的颠连。幼年他天资聪颖,读书过目不忘,也很用功,乖乖将小小的自己打成包,送往压力机器,安静地迎接并不仁慈的命运。即便如此,伯父对他督课仍很焦急,恨铁不能成钢。伯父的好友杨奂得知此事,写信劝止说:“燧为大器也,长成自会成才,何以急性?”告诉他:燧有天赋,长大自然会有成就,何必那么急呢?并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为妻。现在看,为什么古代男人成器早的人特别多,17岁当总兵、19岁成文豪什么的,最不济28岁就长了一嘴的大胡子?好像他们比我们的时代更早熟似的?其实我看,早早地婚育、安定了军心,才能组织身体的精兵强将去抢占人生的各个城池,这是一大因素吧?当然,玩笑归玩笑,当代人还是晚婚育的好——现代人太晚熟,往往30岁以后才明白一点道理。
一扯就远。说他……他13岁时,随伯父来苏门读书。后来许衡也来苏门执教,见他读书刻苦用心,功底坚厚,有文士之风,便常常单独给他讲授经书,进行辅导。他在太极书院6年,除以优异的成绩完成自己的课业外,还在课余研究《通鉴》,编写出了《通鉴纲目注》,那年他才18岁。
除了散曲,他最喜欢写的就是碑文了——大概历史上写碑文最多的就数他了,现存的《牧庵集》36卷,其中碑文就占了20卷。那些碑文其实是革了碑文的命的——它们所承载的,已全然不再如原先一样,仅仅是记述生平、生者纪念,死巴巴的,了无生气,而是纯然一篇大文,自具风骨,可以不朽——叫你把人生本是梦幻泡影这回事都忘光了。
神奇的是,他什么都会,什么都不含糊——会叙事,会抒情,会大处奔放,会描摹细节,会嘲弄,会诘问……他能在同一首(篇)文章中,既扮演写者的角色,也扮演批评家的角色,既能表达出诗人的词语敏感,也能传达出身为师长的庄重口音——这么说吧,他像个好庄稼汉,能挥锄头在日头下挥汗如雨干重活,也能夜来坐到炕头上对着一灯如豆啊啊歌唱……在文字的国里,他适应一切境遇,并有本事将两件器质十分不同的事情都做出花儿来。
他像一个无所不至的行走者,在几十年的漫长时光里,踏遍了足下每一个汉字。说起来,汉字的神奇也在这里:常用的不过几百,变化得万万千千,各司其职,有分有总,叙说出喜、怒、哀、惧、爱、恶、欲,代表着眼、耳、鼻、舌、身、意,游遍人心——跟孙猴子拔一根毫毛嚼碎了就可以化作一群似的,横扫天下全无敌。
经由《庄子》、《楚辞》的汪洋恣睢,唐诗、宋词的雄奇精巧,到了元曲的自由率真,中国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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